沈星河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冬的风灌进来，带着些许寒意。
他想起了那个抱着死婴坐在路边的老妇人，想起了那些争抢草根的孩子。。。
这个冬天，不知道又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赈灾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有人称赞，有人不解，有人冷笑。
“沈三牛这是沽名钓誉！”
“五万两的礼，说捐就捐？他傻了吧？”
“哼，收礼的时候可没见他手软。。。”
沈星河充耳不闻。
他每天早出晚归，亲自带着虎贲军在云梦县及周边村镇发放粮食和棉衣。
他在云梦县城外设了十几个粥棚。
天不亮，数以千计的百姓们就排起了长龙。
队伍蜿蜒数百米，一眼望不到头。
“别挤，都别挤！每个人都有！”曹坤带着虎贲军维持秩序。
沈星河站在粥棚前，亲自给百姓盛粥。
他穿着一身旧棉袄，头上戴着毡帽，若不是身后站着几个虎贲军，活脱脱就是个普通的庄稼老头。
“将军，您是大好人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端着粥碗，眼泪汪汪。
沈星河笑了笑：“大娘，别叫将军，叫老沈就行。慢点喝，烫。”
老婆婆喝了一口粥，哭着说：“老沈，我儿子被叛军杀了，儿媳妇饿死了，就剩我这把老骨头。要不是您，我怕是也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沈星河鼻子一酸，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塞进老婆婆手里：“拿去买点药，保重身体。”
老婆婆千恩万谢地走了。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领了棉衣，当场就穿上了。
他搓着冻裂的手，咧嘴笑道：“沈将军，这棉衣厚实！我一家老小五口人，今年冬天不用挨冻了！”
沈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过日子，春天来了再种地。朝廷会有赈灾粮下来的。”
中年汉子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
发放粮食和棉衣持续了整整七天。
沈星河带着虎贲军走遍了云梦县及周边的十几个村镇，发放粮食三千余石、棉衣近万件、药材数百包。
五万两的礼，加上他自己添的一些银子，几乎全花在了灾民身上。
第八天，沈星河在望江楼召见了县里的乡绅士族。
赈灾怎么能少了这些人。
“诸位，灾民的问题不是发几天粮食就能解决的。明年春天，他们的种子、农具、耕牛，都需要钱。”
沈星河看着众人，“我打算成立一个赈灾会，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众人面面相觑。
沈星河又道：“当然，不会让大家白出。我会上报陛下，给大伙弄个义商的名头。”
最终，凑了三万两银子，加上沈星河自掏腰包的两万两，一共五万两。
这笔钱，专门用来购买种子、农具和耕牛。
沈星河带着这些物资，又走了一遍那些受灾最重的村子。
在柳家坳，他见到了沈老四的前妻柳慧兰。
柳慧兰瘦得脱了相，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蹲在坍塌的土墙根下。
她看见沈星河，先是一愣，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婴儿的襁褓里。
沈星河就当不认识她，只是让手下给她留了一袋粮食和一件棉衣就离开了。
柳慧兰看着地上的粮食，嘴唇哆嗦了几下。
她很想对沈三牛说，怀里的婴儿是沈四毛的种，是你的孙子，可她不敢。
她知道，就算说了，沈三牛也不会认。
她的酒鬼丈夫知道了这个秘密，肯定会扒了她的皮。
回到云梦县时，已是腊月。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满目疮痍的大地。
沈星河站在城门口，望着白茫茫的原野，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
谢道武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壶温好的酒：“沈大人，喝一口，暖暖身子。”
沈星河接过酒壶，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从喉咙烧到胃里。
“谢兄，你说那些灾民能安平渡过这个冬天吗？”
谢道武想了想：“肯定能。”
只要有粮食，棉衣，他相信灾民的生命力很顽强。
沈星河点点头，将酒壶递回去，裹紧身上的棉衣，踩着积雪向沈宅走去。
身后，雪越下越大，将他的脚印一点点覆盖。
腊月二十九，沈宅上上下下忙成了一团。
董管家带着刘大、刘二贴春联、挂灯笼，赵婶和沈大梅在厨房里炸丸子、蒸年糕，满院子飘着油香和甜香。
二丫领着三丫剪窗花，剪出一个个胖娃娃和大鲤鱼，贴在窗户上，红彤彤的，喜气洋洋。
沈星河坐在廊下，看孙女们忙活，嘴角噙着笑。
战无双举着十几串鞭炮，嗤啦一声点着了引信，噼里啪啦炸得满院飞红。
三丫捂着耳朵往二丫怀里钻，又忍不住偷偷探出脑袋看。
“沈叔，我还想放鞭炮！”
战无双嘿嘿笑着，凑到沈星河跟前。
沈星河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库房拿，多的是。”
大年三十，天还没黑，沈家祠堂的香火就点上了。
沈星河带着全家老小祭祖。
祖宗牌位前，他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又领着众人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沈三牛，今年带兵打了仗，侥幸没死。家里上下平安，孙女们也长大了。求祖宗保佑，明年风调雨顺，百姓少受些苦。”
沈星河心里默默念叨，没有出声。
祭完祖，一家人围坐在正堂吃年夜饭。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羊肉、白菜、豆腐在锅里翻滚。
二丫给爷爷夹了一筷子肉，三丫够不着，急得直拍桌子，赵婶赶紧给她夹了一个大鸡腿。
沈大梅带着石头坐在一旁，石头一年比一年壮实，埋头扒饭，吃得满嘴油光。
沈老五也来了，拘谨地坐在桌角，不敢多说话。
董管家和黎桂枝挨着坐，黎桂枝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明年开春就要生。
沈星河端起酒杯，扫了一圈：“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来，干一杯。”
“干杯！”众人举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