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门大开。
沈星河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入城。
身后,六百虎贲军甲胄鲜明,押着上百名蛮族俘虏,为首的正是萧氏和阿古达仁。
两人被分囚在两辆囚车中,虽然衣着尚算整洁,但神情萎靡,再无草原上的威风。
百姓们涌上街头,争相围观。
“快看快看,那就是沈三牛!就是他抓了蛮族王上的母亲和叔父!”
“好家伙,这些蛮子平日里烧杀抢掠,也有今天!”
“沈将军威武!大盛威武!”
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有人往虎贲军身上抛洒花瓣,有人高喊着“沈青天”,甚至有人跪地磕头,泪流满面。
这些百姓有的是从南方逃难来的,有的亲人死于蛮族之手,见到俘虏,恨不得冲上去撕咬。
沈星河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偶尔挥手致意。他身后的战无双倒是得意洋洋,昂首挺胸,恨不得喊一嗓子“都来看爷爷”。
谢道武则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按刀柄,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刺客。
队伍穿过长街,经过朱雀门,在皇城外的驿馆停下。沈星河将俘虏交接给鸿胪寺官员,又安置好虎贲军,这才整了整衣冠,随太监入宫觐见。
金銮殿。
午时三刻,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殿内庄严肃穆。沈星河身着四品武将朝服,立于队列之中。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座大殿,心里还有些小小的激动。
“宣,忠武将军沈三牛上殿。”魏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沈星河深吸一口气,出列上前,行三跪九叩大礼:“臣沈三牛,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德帝含笑点头:“沈爱卿平身。”
沈星河起身,垂手而立。
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嫉妒,有不屑,也有善意。
他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沈爱卿深入草原,擒获蛮族王母及王叔,功在社稷。”
文德帝朗声道,“魏公公,宣旨。”
魏公公展开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武将军沈三牛,忠勇可嘉,功勋卓着,特擢升为从三品云麾将军,赐金鱼袋,赏银万两,良田千亩,府邸一座,钦此。”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嗡嗡声四起。
从三品!一个几年前还是老农的人,竟做到了从三品将军。
武将队列中有人面露不忿,文官队列中更有人摇头叹息。
沈星河正要谢恩,端王萧敬淼已大步出列,拱手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文德帝眉头微皱:“端王有何事?”
“父皇,沈三牛虽有功劳,但擢升从三品,儿臣以为不妥。”
萧敬淼声音洪亮,毫不避讳,“沈三牛出身草莽,无根无基,骤升高位,恐难服众。且他手下兵卒不过数百,如何与朝中那些征战多年的老将相比?”
话音刚落,户部侍郎张明远出列附和:“陛下,端王殿下言之有理。沈三牛资历尚浅,不宜擢升太快。”
又有几名朝臣相继出列:“陛下三思。”
文德帝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年,端王广结党羽,势力庞大,屡次在朝堂上与他唱反调。
“端王。”
文德帝冷冷道,“沈三牛的功劳,朕心中有数。你这是在质疑朕的判断?”
“儿臣不敢。”
萧敬淼低头,语气却不退让,“儿臣只是为朝廷体统着想。若人人都靠侥幸之功便能位列三品,朝廷的官爵岂不成了儿戏?”
沈星河站在殿中,听得分明。
他知道,端王阻他,不是因为他的功劳不够,而是因为唐知州。
唐知州可是端王的人。
几年前,他坑了唐知州,导致唐府被抄家灭门,撅了端王在潜江府的根基。
他抬起头,平静道:“陛下,臣有话想说。”
文德帝点头:“准。”
“端王殿下说臣的功劳是侥幸,臣不敢苟同。”
沈星河转身看向端王,不卑不亢,“臣深入草原三千里,昼伏夜出,历经数十战,手下六百虎贲军伤亡过半。”
“端王殿下说臣侥幸,那臣想问。。。殿下可曾上过战场?可曾为大盛江山流过一滴血?”
殿内鸦雀无声。
端王脸色涨红,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上过战场,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与其他皇子争储时最被人诟病的地方。
“放肆!”
端王身后的心腹大臣厉声喝道,“沈三牛,你竟敢对端王殿下无礼!”
沈星河淡淡道:“臣只是实话实说。”
文德帝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喜。
端王在朝堂上一向跋扈,今日被沈三牛当众顶撞,也算杀杀他的威风。
“够了。”
文德帝开口,“沈爱卿的功劳,朕自有公断。端王所虑,也有道理。这样吧。。。从三品不变,但金鱼袋暂不赐,待日后另立新功再行补赐。”
这是文德帝的平衡之术。
既给了沈星河升迁,又给了端王面子。
从三品已是定局,端王虽有不甘,却也不好再闹,拱手道:“父皇英明。”
沈星河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退朝后,群臣鱼贯而出。
沈星河走在最后,经过端王身边时,萧敬淼忽然低声道:“沈三牛,今日之事,本王记下了。”
沈星河脚步不停,淡淡道:“端王殿下记性好,臣的记性也不差。”
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看谁。
出了宫门,谢道武和战无双正在等候。
战无双迎上来,笑嘻嘻道:“沈叔,陛下赏了啥?”
“从三品。”
沈星河翻身上马。
“从三品?”
战无双瞪大眼睛,“那也成!比四品高了!”
谢道武跟上来,低声道:“端王出手了?”
唐知州的事,他也是略知一二的。
沈星河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望着前方熙熙攘攘的街市,心中思绪万千。
官品高低,他从来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朝堂上的风浪何时会波及到他身边人。
“走吧,回驿馆。”
沈星河催马前行。
身后,皇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座巍峨的宫殿,是大盛的心脏,也是权力的旋涡。
沈星河知道,他已被卷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