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上前一步道:“方大人,王上的意思很明白。人质的事,休要再提。咱们还是谈谈正事。。。退兵可以,但大盛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方文进擦了擦汗,颤声道:“王上想要什么诚意?”
“白银一千万两,粮食一百万石。”阿古达木狮子大开口。
方文进倒吸一口凉气:“王上,这太多了,我大盛国库。。。”
“那就没得谈。”
阿古达木一身轻松,一挥手,“送客。”
方文进被蛮族士兵“请”出了大营,狼狈不堪地回了潜江城。
第一轮谈判,破裂。
消息传回盛京,文德帝勃然大怒:“好一个阿古达木,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要了!朕。。。朕真是太天真了,还想拿人质要挟他!”
他忘了,自己和阿古达木都是同类,当年为了皇位,何等的冷酷无情。
魏公公劝道:“皇爷息怒,不如再派人去谈,把价码压低些。。。”
“压?怎么压?”
文德帝来回踱步,“他要一千万两白银,一百万石粮食,朕给不起!就算有,也不会妥协。”
他颓然坐回龙椅,揉着太阳穴,良久才道:“让方文进再谈,最多二百万两,粮食二十万石。这是朕的底线。”
第二轮谈判,在潜江城下一座临时搭建的帐篷中进行。
双方唇枪舌剑,寸步不让。
“一百万两太少!”
擒虎拍案而起,“王上说了,至少四百万两!”
方文进毫不退让:“一百万两,多一文都没有!”
“三百五十万!”
“一百二十万!”
“三百万!”
“一百五十万!”
两人像市井小贩一样讨价还价,吵得面红耳赤。
谢文坐在一旁,始终不开口,只是冷眼旁观。
双方在他眼里,都是狗,最好两败俱伤。
最后,方文进咬牙道:“一百八十万两,粮食十五万石。”
“这是大盛最后的底线,若王上还不答应,陛下说了,那就打!大盛宁可亡国,也不受此屈辱!”
擒虎看向谢文。
谢文终于开口了:“方大人,你们大盛有句话,叫‘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我们的价,你们还了。你们的价,我们也要还一还。”
他伸出两根手指:“白银二百万两,粮食二十万石。这是王上最后的让步。”
方文进瞪大眼睛:“二百万?二十万?你们。。。”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忽略了,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高瘦青年。
他竟然猜到了大盛的真正底线。
“方大人,您别忘了。”
方文进眼底闪过的一抹震惊,并没有逃过谢文的眼睛。
谢文打断他,“大盛境内还有起义军,优势在我们这边。若王上继续北上,你们两头开战,能撑多久?”
“二百万两,二十万石粮食,换大盛太平,这笔账,您应该算得清楚吧。”
方文进沉默了。
他算得过来,文德帝也算得过来。
三轮谈判,历时半月,终于敲定了最终条件:大盛一次性支付白银一百万两,粮食十万石,剩下的分五年支付。
蛮族大军退出大盛境内,双方罢兵。
消息传回盛京,文德帝看着谈判结果,久久不语。
这一次,他小输,却丢了大脸。
“二百万两。。。二十万石。”
他喃喃道,脸上没有半点喜悦,“朕丢人,丢到草原上去了。”
魏公公小心翼翼道:“皇爷,蛮族退兵了,这是好事。。。”
“好事?”
文德帝苦笑,“朕的江山,如今要拿银子来买太平。列祖列宗若是知道,怕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长叹一声。
“传旨,让户部筹银子。另外,让方文进告诉阿古达木,银子可以给,但他的母亲和叔父,朕暂时不放。”
“什么时候他真心实意和大盛修好,什么时候放人。”
“诺。”
城外,蛮族大营。
阿古达木看着手中的和约,面无表情。
“二百万两,二十万石。。。少了点,但也够了。”
他将和约丢到案上,对擒虎道,“传令下去,明日拔营,退回草原。”
他的手下经过几个月的恶战,早就人困马乏了,需要退回草屋休养生息。
过几年,他一定卷土重来。
到时候,大盛军将会是一群土鸡瓦狗。
他似乎看到了,有生之年,可以入驻大盛,和大盛皇帝平起平坐。
划江而治。
“诺。”
擒虎领命。
跟着王上,他的名望早就超过了草原上的其他部落首领。
只要休整三年,恢复狼族部落的实力,在草原上,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若是,他的寿元够长,未必不能角逐下一个王座。
谢文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二百万两银子,二十万石粮食,不过是开胃菜。
他要的,是大盛和蛮族永远打下去,直到两败俱伤,直到萧家的江山彻底崩塌。
他也要离开了,去大盛腹地再次掀起风浪。
翌日清晨,蛮族大军拔营北撤。六万铁骑卷起漫天尘土,消失在北方天际。
潜江城头,守军望着远去的蛮族大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楚阳王萧逸风站在城楼上,望着蛮族远去的背影,面色平静。
他的心腹将领低声道:“王爷,蛮族退了。。。”
萧逸风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下城楼。
退了又如何?
他的棋,才刚刚开始。
盛京城外,沈星河带着六百虎贲军和上百名俘虏,终于抵达了京师。
文德帝派人在城外十里处迎接,赐酒赐肉,犒劳三军。
萧氏被软禁在一处幽静的宅院中,阿古达仁则被关进了天牢。
沈星河入城时,百姓夹道欢呼,纷纷传说他抓了蛮族王上的母亲和叔父,是当世英雄。
沈星河骑在马上,望着满街的百姓,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他想起草原上被他烧毁的部落,想起定远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想起那些被蛮族掳走的百姓。
战争结束了,但仇恨还在。和平,不过是下一次战争的喘息。
他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该去见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