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县衙公堂。
周县令高坐堂上，面色凝重。堂下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然而立。
沈老大一改前几日的狼狈，换了一身崭新的绸缎长衫，负手立于堂中，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身后站着两名唐知州留下的府兵，腰佩长刀，气势凌人。
“周大人，今日该有个了断了吧？”
沈老大扬声说道，“我爹沈三牛阵亡已有月余，家产迟迟不分，望江楼无法正常营业，损失的可都是我沈家的银子。”
周县令眉头紧锁，目光掠过沈老大，落在一旁的儿子周辉身上。
周辉站在公堂侧门边，朝他微微摇头，嘴唇翕动：“爹，再拖一拖。。。”
要是判了，那就得罪沈三牛了。
周县令叹了口气，正要开口，沈老大已不耐烦：“周大人，唐大人可还等着消息呢。您若再拖，只怕唐大人又要亲自来一趟了。”
这话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周县令脸色一白，攥紧了惊堂木的手指微微发抖。沉默片刻，他终于咬了咬牙，举起惊堂木。。。
“啪！”
“经本县查核，沈三牛阵亡属实，其子嗣。。。沈大毛，依法继承沈三牛全部家产。望江楼、豆腐作坊及沈宅，所留银钱，俱归沈大毛所有。即日交割，不得有误。”
此话一出，沈老三、沈老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娘怎么还不来？
说好帮他们争夺家产呢？
赵氏和柳慧兰也是心有不甘，唾手可得的财富，难道就要溜走了？
沈老大嘴角咧开，拱手道：“多谢周大人明断！”
说完，他得意地扫过沈老三、沈老四等人。
万贯家财，终于到手了。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
“伯爵夫人驾到。。。！”
一声尖亮的唱喝，惊得堂中众人齐齐一怔。
周县令慌忙起身，整了整官服，快步迎了出去。沈老大眉头一皱，脚下迟疑，停在原地。
一顶朱漆小轿落在县衙门口，荣嬷嬷掀开轿帘，高氏缓缓走了出来。
她头戴金丝八宝髻，身穿绛紫色团花褙子，腰间系着白玉佩，举手投足间透着高高在上的矜贵。
身后跟着八名腰佩弯刀的黑衣侍卫，气势凛然。
“下官云梦县令周怀仁，参见伯爵夫人。”周县令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伯爵夫人？
沈老大心头一跳。
他之前可是威胁过这位夫人的。
伯爵夫人乃朝廷册封的二品诰命，在潜江府一带势力极大，连唐知州见了都要客客气气。
高氏微微颔首，看都不看周县令，径直迈步走入公堂。
她的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老大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就是沈大毛？”
沈老大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拱手：“草民正是。不知夫人。。。”
高氏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契纸，展开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前几天，本夫人在府城牙行买下一名奴仆，也叫沈大毛。”
说完，她将契纸递给周县令。
周县令接过来一看，脸色骤变。
契纸上写得明明白白，沈大毛自愿卖身为奴，身价银五十两，卖主王梅花，有牙行印章，有保人签字，手续齐全，毫无破绽。
“这。。。这不可能！”
沈老大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什么时候卖身为奴了？我从未签过什么契书！王梅花算什么东西，她凭什么卖我？”
王梅花是他媳妇的名字。
高氏微微一笑，不急不慢地说：“据我了解，王梅花可是你娘子。按《大盛律》，媳妇卖丈夫，虽不常见，却也合法。更何况，这契书上你的手印，总不会假吧？”
沈老大低头一看，那契书上果然有一个暗红的手印，竟和他的指印一般无二。
他脑中一片空白，猛然想起前些日子王氏失踪的事。。。
原来那个贱人竟偷偷去牙行把他给卖了！
“不！这不是我按的手印！是王氏那个贱人陷害我！”沈老大嘶声大喊，就要扑上去夺契书。
高氏身旁的两名黑衣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倒在地。
沈老大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周大人，这契书可是真的？”高氏转头看向周县令。
周县令额头冒汗，仔细看了看契书，又看了看沈老大，艰难地点头：“回夫人，契书。。。为真。”
“那就好办了。”
高氏拍拍手，“按《大盛律》，奴仆的财产属于主家。沈大毛既然是我永兴伯府的奴仆，他继承来的所有家产，自然归我所有。”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沈老大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想霸占我沈家的家产？”
高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描淡写：“什么你沈家的家产？你是我永兴伯府的奴才，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说到这，望向周县令，“你说是不是？”
周县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心中翻江倒海。
高氏的手段比唐知州更狠，直接将沈大毛都拿下了。
“周大人？”
高氏见他不回答，声音冷了几分。
周县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夫人所言。。。于法有据。”
“那就好。”
高氏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吩咐侍卫，“把沈大毛带回府中，严加看管。至于沈三牛的家产。。。”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县令，“烦请周大人出一纸文书，将望江楼、作坊、沈宅全部过户到本夫人名下。”
“这。。。”周县令面如土色。
沈老大被拖出公堂，一路嘶喊：“周大人！你不能这样！唐大人不会答应的！唐大人。。。！”
喊声渐渐远去，公堂上重归寂静。
高氏理了理袖口，朝周县令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周县令了。”
说完，起身离开了公堂。
周县令瘫坐在椅子上，望着那道娇小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前有唐知州，后有伯爵夫人，这云梦县的父母官，当得还不如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