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鬼,身上怎么只有两钱银子?”船老大狠狠啐了一口,抬脚就往沈大鱼身上踹了两下。
沈大鱼疼得哇哇直叫,连连求饶:“放了我吧!我爹有钱,你要多少都行。”
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就不该听沈老五的话,慌不择路地往船上跑。
船老大心里一动,可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不想冒险,拍了拍沈大鱼的脸蛋子,冷笑道:“看你细皮嫩肉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说罢,拿抹布堵住沈大鱼的嘴,划着渔船顺流而下,离开了云梦县。
。。。
云梦县,东街
王氏攥着纸条从茶楼出来,整张脸都憋得铁青,“沈大毛,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母子!”
方才她花了两文钱,请茶楼老板念了纸条上的字。
沈大毛居然在外头养了女人,还生了个儿子。
更气人的是,她如今住的院子被沈大毛偷偷卖了。卖宅子的钱,全让他拿去西街给外室置了新宅。
她连自己怎么回的家都记不清了。
“娘,晚上我要吃烧鸡!”
“我要喝牛乳,蛋挞!”
两个孩子围上来,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王氏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上了头顶。
啪啪啪!
大丫、沈小宝,一人挨了一记大嘴巴。
“吃吃吃!就知道吃!”
王氏吼得嗓子都疼了,“果然是沈大毛的种,就会吸老娘的血!”
两个孩子被吓懵了,连哭都忘了。
“滚一边去!”
王氏把两个孩子轰走,径直进了卧房。
过了一刻钟,她揣着家里的地契,户籍出了门。
她一路走到西街,找到一处幽静的宅子,恰好看见沈大毛提着酒菜往里头走。
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抱着孩子开了门,笑盈盈地把人迎了进去。
“沈大毛,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王氏把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她转身就朝牙行走去。
她要把沈大毛卖进花楼,让他永生永世为奴。
。。。
书画小娘子给沈大毛斟满酒,柔声问道:“相公,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沈大毛点点头,灌了一口酒:“沈三牛已经被唐知州调去边塞了,这辈子都别想回来。我身为他的长子,他那作坊、酒楼,自然该我继承。”
“太好了。”
书画小娘子心里暗喜。
她又能从这傻子身上骗一笔银子了。
她嘴上娇声道:“那咱们孩子往后就吃喝不愁了,也能过上地主老爷的生活。”
沈大毛喝得满脸通红,哈哈大笑:“媳妇儿,你的愿望,马上就能实现了。”
说着,就要凑过去亲热。
书画小娘子忍着嫌恶,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再忍忍,等我就出月子了,到时候,随你还不行吗?”
“这可是你说的!”沈大毛笑得一脸猥琐。
一直待到天黑透了,他才晃晃悠悠回了家。
“爹,我们饿。”
大丫、沈小宝有气无力地喊着。
“饿了找你娘做饭去。”沈大毛撂下一句,进了卧房倒头就睡。
“大姐,你去做饭。”
“沈小宝,凭什么我去?”
两人拌了几句嘴,谁也不肯动,最后干脆扭打成一团。
王氏从牙行出来,找了家客栈住下。第二天,她雇了辆马车回了沈家村。
“村长,我想把家里的地卖了。”王氏下了马车,连自家门都没进,径直到了村长家。
村长听了,满脸诧异:“王氏,好好的怎么想起卖地了?”
王氏早就想好了说辞:“这不是大毛在县城的上林酒楼做管事嘛。为了离酒楼近些,他打算置办一处宅子,就是手头紧了些。”
“这。。。”
村长觉得理由倒也说得过去,可心里还是犯嘀咕。
毕竟沈大毛没露面。
王氏见他不松口,脸色一沉:“您要是不答应,那就借我五十两银子。等大毛赚了钱,连本带利还您,成不成?”
村长一听,生怕被赖上,连忙点头答应了:“行行行,我这就去问问谁家想买地。”
半个时辰后,村长领了个同族的村民过来。
两边很快立了字据,两亩水田、一亩山地,统共卖了二十两。
王氏收了银子,回老宅收拾了细软,当天就回了县城的客栈。
过了两天,沈大毛才发觉不对劲。
“你娘呢?”
“不知道啊。”
“她都好几天没着家了。”
大丫、沈小宝饿得浑身发软。
这几天,他们全靠吃半生不熟的米粥吊着命。两人衣裳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乱蓬蓬的,活像两个小乞丐。
沈大毛心里猛地一咯噔,冲进卧房翻找起来。
家里的地契,户籍都不见了。
“这王氏到底跑哪儿去了!”
他终于慌了,胡乱抓了身换洗的衣裳,叫了辆马车连夜往村里赶。
。。。
沈宅
沈大牛见宝贝儿子一夜没回来,火急火燎,跑到沈老五家门口。
“沈老五!你给我出来!”周围邻居探出头来:“沈大牛,你瞎嚷嚷什么?五毛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什么?”
沈大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转头就往村尾赶,到了沈宅门口,砰砰砸门:“开门!快开门!”
林叔提着扫帚开了门,横眉怒目:“你谁啊?不知道这是巡检大人的府邸?”
“我、我是沈三牛的大哥。”沈大牛被那架势吓得退了两步。
林叔仍没放松警惕,冷冷道:“我家老爷有事去了边塞。”
说完就要关门。
“我。。。我找沈五毛!”
“五毛少爷不住这儿,你去老宅找吧。”话音未落,大门已经合上了。
林叔转身去了二丫的小院:“大小姐,人打发走了。”
“林叔做得好。”
二丫夸了一句,又冲满脸紧张地沈老五叮嘱道:“五叔,你就好生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好嘞。”
沈老五咧嘴一笑。
在沈宅里有吃有喝,撵他走他都不乐意。
。。。
赶了三天的山路,沈星河一行人终于望见一座立于荒山野岭的客栈。
“几位客官,里边请!”一个年轻伙计迎了上来,殷勤地帮沈星河牵马。
沈星河勒住缰绳,翻身下了汗血宝马:“小二,给我们备些酒菜。”
连日赶路,众人都是人困马乏。
“好嘞。”
伙计甩了甩抹布,朝后厨赶去。
谢道武凑到沈星河身边,压低声音:“这家店。。。”
“无妨。”
沈星河微微一笑。
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偏立着这么一家客栈。
怎么看都透着股古怪。
这不就是活脱脱的“新龙门客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