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大出狱后的第五天,一家人搬进了县城。
说是“一家人”,其实也就王氏带着两个孩子,加上沈老大自己。
借来的牛车上堆着几个破旧包袱,便是他们在村里住了十几年的全部家当。
牛车在城东一条巷子口停下。
王氏跳下车,抬头望着面前这座青砖黛瓦的二进宅子,眼眶有些发酸。
她在沈家村住了这么多年,住的都是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住进这样的宅院?
“当家的,这。。。这真是咱们的了?”她声音有些发颤。
沈老大不耐烦地点点头:“愣着干什么?还不进去收拾。”
王氏应了一声,忙招呼两个孩子下车,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院子里青砖铺地,两棵石榴树正结着青涩的果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厨房茅厕一应俱全。
王氏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摸摸这,看看那,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娘,这院子真是咱们的?”沈小宝扯着她的衣角问。
王氏一把抱起他:“是!是咱们的!往后咱们就住这儿了!”
“娘,我要住东厢房,那个房子好大,好漂亮。”大丫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沈小宝不干了,从王氏身上挣脱,怒视大丫,“大姐,东厢房只能我住,我可是长子,你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住。”
“我就要住。”
大丫叉着腰,“信不信,我揍你。”
沈老大站在院中,看着王氏母子三人闹腾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快,便被冷漠取代。
“我出去一趟。”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门。
王氏追到门口:“当家的,不吃过饭再走?”
沈老大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子尽头。
县城西街,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沈老大敲了三下门,门从里头打开,露出一张娇媚的脸。
“相公!”
书画小娘子笑靥如花,挺着大肚子把他迎进去,“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沈老大扶着她往里走,脸上的冷漠早已融化,换上一副温柔神色:“肚子这么大了,别老站着。孩子可好?”
“好着呢,踢腾得可欢实。”书画摸着自己的肚子,眼角眉梢都是笑。
两人进了屋,书画给他倒了茶,依偎在他身边:“相公,东城的宅子卖出去了,按你说的,跟买家说好了,年底再去收房。”
沈老大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这是一百两,加上你手里的,够咱们在城西买座三进的大宅了。”
书画接过银票,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很快又敛去。
“相公,你对我和孩子真好。”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
沈老大搂着她,心里盘算着。再有三个月,他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到那时候,王氏那边就可以慢慢断了。给她点银子,让她带着那两个孩子过日子,自己带着书画母子远走高飞。。。
他越想越美,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不过,想起沈三牛。
他的笑意冷了下来。离开之前,他必须和沈三牛有一个了结。
。。。
半月之后。
三处巡检司已是旧貌换新颜。
破损的院墙重新砌过,歪斜的大门换了新的,里头兵器架上整整齐齐插着雪亮的刀枪,库房里堆着崭新的棉甲和被服。
每日清晨,操练声震天响,引得路过的村民纷纷驻足观看。
王麻子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底下齐刷刷列队的弓兵,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五十八号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全都在岗。
吃的饱,穿得暖,饷银按时发,谁还偷懒?谁还开小差?
“王巡检。”
一个弓兵跑上来,“沈大人来了。”
王麻子赶紧迎出去。
沈星河带着吕范闲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点点头:“不错。”
王麻子咧嘴笑:“都是大人栽培!”
沈星河摆摆手,示意他别拍马屁,转而问道:“附近可有盗匪?”
王麻子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大人这是要练兵了。
“回大人,北边二十里外的青石山,有一伙响马,约莫三十几人,专劫过往客商。卑职早就想收拾他们,奈何从前兵弱将寡。。。”
“那就收拾。”
沈星河打断他,“点齐人马,今夜动手。”
王麻子精神一振:“得令!”
当夜,北司五十弓兵趁着月色摸上青石山。
沈星河带着吕范闲在后面压阵,压根没出手。
一个时辰后,山上传来喊杀声。
又半个时辰,王麻子浑身是血地下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大人!三十七名响马,斩杀一十三人,擒获二十四人!缴获金银财物五大箱!”
沈星河点点头,让人把财物抬回去。
接下来一个月,东、西两司也轮番出动。
今日剿一股山贼,明日端一窝水匪,后日追一队流寇。三司弓兵越打越顺手,士气越来越高,缴获的金银财宝也越堆越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范闲从一开始的瞧不上,到后来心服口服。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沈叔,哪是什么傻子?分明是借剿匪之名,行练兵之实。
顺带还发笔横财。
这天,三人又聚在望江楼,向沈星河汇报。
王麻子眉飞色舞:“大人,上个月北司剿了三股毛贼,缴获银子两千多两,还有几匹绸缎。。。”
黑脸汉子不甘示弱:“东司端了个水匪窝子,光是铜钱就拉了两车!”
西司巡检是个瘦高个,慢条斯理道:“西司没那么多,就一千多两,外加几箱药材。”
沈星河听完,让人把账册拿来翻了翻,笑道:“这一个多月,三司共缴获金银折合一万三千余两,加上绸缎、药材、牲畜,总价不下两万两。”
三人眼睛都亮了。
按规矩,这些缴获得上交朝廷,但沈星河从没提过这事。
王麻子搓着手,试探道:“大人,这些财物。。。?”
沈星河看了他一眼:“你们拿三成,给底下弟兄分一分。我拿三成,留作军需。剩下四成。。。”
他顿了顿:“留着,有大用。”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听大人吩咐!”
吕范闲在一旁听着,满脸羡慕。
这么多银子,要是给了他,足够改善他那一队军士了。
散了席,吕范闲跟着沈星河出来,忍不住问:“沈叔,您怎么知道哪儿有盗匪?这一个多月,一打一个准。”
沈星河笑了笑,没答话。
他总不能说,原主的记忆里,这云梦县附近大大小小的匪窝,他都一清二楚。
“贤侄,你只需记住。”沈星河拍拍他的肩,“这世上,没有白花的银子。今日投下去的,来日都会翻倍收回来。”
吕范闲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