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郎中看完柳大狗两兄弟的伤势,摇了摇头,叹气道:“他们这胳膊和腿,就算治好了,也得落下残疾。”
“什么?”
柳老头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老头子!”
钱婆子赶紧扶住他,又扭头对土郎中哀求,“大夫,求您救救我两个儿子吧!他们还年轻啊。”
她小儿子还没成亲呢。
本来就名声不好,要是再落个残疾,别说娶媳妇,怕是连寡妇都不肯嫁给他了。
土郎中见这老两口实在可怜,便提点了一句:“带他们去县城的医馆,或许还有希望。只是。。。这银子怕是要二十两往上。”
“多谢大夫。”
钱婆子喃喃道,心里却像压了块巨石。
二十两,他们上哪儿弄去?
等土郎中离开,柳老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低头抽着旱烟,闷声道:“二十两。。。咱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钱婆子也是一脸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院门被推开,柳慧珍哼着小曲回来了。她穿着一身水红衣裳,脸上抹着脂粉,一看就是刚从外头厮混回来。
瞥见院子里惨兮兮的柳大狗两兄弟,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爹,大哥他们咋了?”
“被沈大毛害的。”柳老头随口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柳慧珍“哦”了一声,抬脚就要往屋里走。她对这三个哥哥本就没什么好感,巴不得躲远点。
钱婆子看在眼里,顿时火冒三丈:“站住!”
“干嘛?”
柳慧珍回过头,满脸不耐烦。
钱婆子蹭地站起来,三两步冲上去,一把揪住柳慧珍的头发:“死丫头!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往外跑,是不是急着嫁人?”
她手上使劲,眼里却忽然闪过一道精光。。。嫁人?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娘!疼!快松手!”柳慧珍拼命挣扎,头皮被扯得生疼。
钱婆子不为所动,捏着柳慧珍的脸左看右看,忽然转头对柳老头道:“老头子,我想到办法救咱儿子了!”
“什么办法?”柳老头抬起头。
钱婆子使劲拍了拍柳慧珍的脸蛋:“你说咱闺女这张脸,值不值钱?镇上那个黄员外,可是托媒人来了好几回,彩礼都涨到三十两了!”
柳慧珍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娘!你疯了?那个老头都能当我爷爷了!”
柳老头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我不同意!你这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他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二闺女,哪舍得让她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柳慧珍松了口气,赶紧往柳老头身后躲:“爹,救我!”
“闺女别怕,有爹在。”柳老头护着她,一脸坚定。
柳慧珍趁机抬脚,狠狠踩在钱婆子脚趾头上。
“哎哟。。。!”
钱婆子疼得跳起来,抱着脚哇哇大叫,“你个死丫头!”
柳慧珍得意地一扬下巴,正要说话,院门又被推开了。
柳二狗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柳大狗两兄弟,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场面,皱起眉头:“娘,你们这是。。。?”
“二哥!”
柳慧珍立刻扑上去,眼泪汪汪地告状,“娘要把我卖给镇上的老鳏夫,好给大哥三哥看病!”
柳二狗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娘,我同意你的主意。把二妹许给黄员外。”
他在门口已经听了一会儿了。
柳慧珍脸色大变:“二哥!你。。。”
钱婆子眼睛一亮,立刻看向柳老头:“老头子,二狗都同意了!”
柳慧珍一把抓住柳老头的胳膊,哭喊道:“爹!你不能同意!”
这个家,向来是她爹说了算的。
柳老头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对上柳二狗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睛。
“爹。”
柳二狗淡淡道,“你最好想清楚。不然,我可要把你和。。。”
话没说完,意思却明明白白。
柳老头浑身一僵。
他当然知道二儿子在说什么。这个秘密,他以为只有自己和柳媒婆知道,没想到。。。
柳老头颓然地垂下肩膀,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这件事。。。我不管了。”
说完,搬起凳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柳慧珍急了,扑到门板上拼命拍打:“爹,你不能不管我啊!”
钱婆子一把拽开她,对柳二狗道:“二狗,把你妹妹看好了!我亲自去伏牛镇一趟!”
说完,回屋提了个篮子,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柳二狗抓住柳慧珍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将人推进了柴房。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柳慧珍拍着门板,声嘶力竭地喊。
柳二狗面无表情地锁上门,转身去了正屋。
屋里,柳老头佝偻着背坐在炕沿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柳二狗站在门口,语气平淡:“爹,你干的那点破事,我早就知道了。二妹的事,你若是不管,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转身离去。
柳老头枯坐在昏暗的屋里,半晌,发出一声苍老的叹息。
他这头老虎,真的老了。
。。。
六月十五。
天刚蒙蒙亮,沈老二和李宁宁就坐着马车出发了。
四名府兵骑马护在两侧,皆是李宁宁大伯精心挑选的好手。他们腰间佩刀,神情戒备,目光不时扫过道路两旁。
马车辚辚驶出县城,一路往府城方向而去。李宁宁掀开车帘,望着渐行渐远的城门,心里莫名发慌。
“文忠,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她放下帘子,低声道。
沈老二握住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夫人别担心,有大伯派的府兵护着,能出什么事?”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晚被蒙面人掳走的经历,至今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马车一路向北,渐渐驶入山道。两旁林木渐密,人烟稀少,只剩下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和偶尔的马嘶。
突然,领头的府兵猛地勒住马,抬手示意停车。
“怎么了?”沈老二探出头。
“李老爷,前面有情况。”那府兵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话音刚落,道路两旁的林中涌出十几个蒙面杀手,手持刀剑,将马车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