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辆马车停在沈家老宅门口。
王氏掀开帘子下了车，挺直腰板对车夫道：“伙计，把东西搬到屋里去。”
“好嘞！”
车夫笑着点头，麻利地把车上的花布、鸡鸭鱼肉、糕点、白花花的大米搬了下来。
沈小宝正在后院里玩耍，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一看见桂花糕，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扑上去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大丫也闻声出来，看见那一匹匹崭新的花布，眼睛瞬间亮了。她扑过去摸着布匹不撒手，兴奋得声音都尖了：“娘！我要做新衣裳！这匹粉的我要，这匹红的我也要！”
这摸摸，那看看，恨不得把所有的布都搂进怀里。
王氏挺起胸膛，笑得志得意满：“放心！娘现在有钱了。你们想吃什么，想穿什么，都有！”
这些日子，两个孩子跟着她吃苦受罪，如今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娘，太好了！”
两个孩子立刻拍起马屁，一个抱着她的腿，一个拽着她的胳膊，好话不要钱地往外蹦。
。。。
沈老四房间。
柳慧兰轻手轻脚关了窗户，快步来到床边，推了推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沈老四。
“四毛，醒醒！”
沈老四翻了个身，嘟囔道：“媳妇，让我再睡会儿。。。”
这大半个月，他都在作坊帮着装货卸货。
为了还清那几两碎银的债，早就身心俱疲，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柳慧兰脸色一沉，伸手揪住他耳朵狠狠一拧：“你再不起来，咱俩就成沈家最穷的穷鬼了！”
“哎哟！疼疼疼。。。”
沈老四惨叫一声，彻底清醒了，捂着耳朵求饶，“媳妇我起来了！你快放手！”
柳慧兰这才松手，压低声音道：“我刚看见王氏买了好多东西回来，大包小包的，花布、肉、白米。。。这是发财了！”
说着，眼里满是羡慕。
王氏那身崭新的花布衣裳，一看就是县城布庄买的，怎么也得一两银子。
沈老四坐起来，眼里满是震惊和不信：“大嫂发财了？不会吧？”
王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得有钱？难道出去。。。？
不可能，王氏相貌平平，谁看得上？除非长得像他媳妇一样貌美如花。
沈老四开始胡思乱想。
柳慧兰拍了他一巴掌：“想什么呢！你赶紧去弄清楚，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沈老四眼神一亮：“媳妇，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柳慧兰坐在床边，眼中闪着精光，“咱们把她的机缘抢过来。那咱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不用再受你爹的气！”
沈老四连连点头：“媳妇说得对！”
他翻身下床，披上外衣，来回踱步：“从明儿开始，我就跟着她。”
柳慧兰微微颔首，想了想又道：“你一个人不行，容易被王氏发现。把五毛带上。那小子整天闲着，正好出力。”
“好嘞！”
沈老四眼神一亮，“我这就去找五弟！”
。。。
沈老五房门紧闭。
沈老四“咚咚咚”敲门：“五弟！开门！有好事！”
沈老五正躲在屋里吃蜜饯，听见喊声赶紧把蜜饯藏好，擦了擦嘴，这才打开门。
“四哥，你找我干嘛？”
沈老四拉着他就往屋里走，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哥哥有发财的路子了！”
沈老五愣了一下，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他：“四哥，你又想骗我钱？”
几个月前，他刚被沈老四骗去一两银子。说好的发财机缘，连个影子都没有。
沈老四讪讪一笑：“哥哥这不是一直记着嘛！这回真有机会了，第一个就来告诉你！”
沈老五也想发财。
他的荷包快瘪了。
“你说说看。”
“看到大嫂带东西回来了没？”
沈老五点头。
王氏那么大动静，整个老宅谁不知道？
“咱们的机缘就在大嫂身上！”
沈老四搂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大嫂一个弱女子，她怎么突然有钱了？肯定是走了狗屎运啊！咱们跟着她，就能把机缘弄过来！”
沈老五挠了挠头，恍然大悟：“还是四哥聪明！”
接下来，两人商量了如何分工合作，跟踪王氏。
沈老四搓了搓手：“五弟，哥哥最近手头紧，能不能。。。”
“不行！”
沈老五立刻拒绝。
沈老四不放弃：“我这算是借你的！你想啊，大嫂要是坐马车出行，我两条腿怎么赶得上？万一跟丢了，不是前功尽弃了？”
沈老五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只能借你三百文。事后你要还我。”
为了机缘，他决定再出一次血。
沈老四拍拍他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行吧！”
蚊子肉也是肉。
这些钱，够他和媳妇下馆子好好吃一顿了。
沈老五从床底下翻出一串铜钱，数了三百文递过去。
“咱们明早行动！”
沈老四拿了钱，美滋滋地走了。
。。。
第二天一大早，王氏提着竹篮出门了。她不知道，身后远远跟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小半个时辰后，她来到王家庄。
王老头正在院子里劈柴，抬头看见王氏，脸色一沉，抄起扫帚就要赶人。
“贱丫头！你还敢回来！过年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沈大毛把他们家害得那么惨，现在一大家子只能天天吃粗粮、炖野菜，肉味都多久没闻过了？
何况沈大毛还坐了牢，把他这个老丈人的脸都丢尽了！走出去都被村里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王氏赶紧把篮子上的布掀开，露出里面的大米、鸡蛋和一刀五花肉，陪着笑脸道：“爹，您消消气。我今天给您送吃的来了！”
王老头举起的扫帚停在半空。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死丫头，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丢下扫帚，一把将篮子夺了过来。
“东西我收了，你可以走了。”王老头的语气虽然还硬邦邦的，但到底没有继续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