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环山跟着丫鬟匆匆出了李府后门,心头火烧火燎。
丫鬟方才在他耳边说,柳莺儿抱着儿子找上门来了,就在后巷等着,说有十万火急的事。
他暗骂一声晦气。
这蠢妇,怎么寻到这儿来了?若是被岳父家的人撞见,那还得了?
后巷幽深,两侧高墙夹出一线月光,清冷地落在青石板上。齐环山四处张望,却不见柳莺儿的身影。
“人呢?”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涌出七八个家丁,手持棍棒,堵住了退路。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齐环山看清来人,心头一沉,脸上却勉强挤出笑来:“岳父大人,您这是。。。这是何意?”
李百户冷笑一声:“何意?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一挥手,家丁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将齐环山按住。
齐环山挣扎两下,却听李百户冷冷道:“老实点,否则别怪我不念翁婿之情。”
齐环山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
深夜,柳条胡同。
柳莺儿刚哄睡了孩子,忽然听见院门被拍得震天响,她心头一跳,披上外衣出去查看。
门刚拉开一条缝,就被人大力推开。一群家丁蜂拥而入,为首的正是李百户和李氏。
柳莺儿以为家里进贼了,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李氏摘下帷帽,冷冷看着她:“我是什么人?我是齐环山的发妻。”
柳莺儿身子一软,险些瘫倒。
竟然正主找上门了。
这时,家丁们押着齐环山进来。见到柳莺儿吓得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氏看着他,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齐环山,你还有什么话说?”
齐环山眼珠子一转,忽然指着柳莺儿道:“夫人,你听我解释。这女子与我毫无关系,定是有人陷害我!”
柳莺儿闻言,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老爷。。。你、你说什么?我可是为你生了儿子。”
平日里的甜言蜜语,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齐环山不敢看她,只盯着李氏:“夫人,你要相信我!我对天发誓,绝无此事!”
他真后悔去李府喝酒,让李氏父女抓住机会,将他给逮住了。
李氏笑了,笑得满眼是泪。
“好一个绝无此事。”
她从袖中掏出那枚银锁片,狠狠摔在他脸上:“这东西你还记得吧?去年,你说送同僚的小孩子,怎么出现在这小贱妇,孩子的脖子上?你当我李倩儿瞎了不成?”
齐环山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百户冷眼旁观,此刻淡淡道:“废话少说。将这对狗男女,带去府衙。”
齐环山毕竟是百户长,他不好动私刑,只能找知府大人做主。
。。。
潜江府,知府衙门。
日头正高,照得府衙匾额上的“明镜高悬”四个字熠熠生辉。
周知府升堂时,堂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齐环山跪在堂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大人!齐环山这个畜生宠妾灭妻,私养外室,还生了儿子。求大人,为我女儿做主。”李百户痛哭流涕。
“你血口喷人。”齐环山还想狡辩。
李百户立刻打断他的话,“周大人,这是下官收集的证据。”
说完,递上来的一沓证据。
其中有,柳条胡同街坊邻居的证词,稳婆的亲笔口供,那枚刻着齐字的银锁片,还有小孩子的画像。。。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铁证。
周知府有些头疼。
军方的人闹到他这儿来,着实棘手。他捻着胡须,看向齐环山:“齐环山,你且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心里却道:你养外室做什么。直接将人抬进府做妾室,不就完了?
朝廷有规定,发妻十年无男丁所出,允许官员纳妾延续香火。
齐环山符合这个条件。
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
周知府不敢往下想了。
“我。”
齐环山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跪着挪到李百户跟前,伏低做小:“岳父,您就原谅我一次吧。我以后一定对倩儿好,还有。。。我立刻把柳氏的儿子过继给倩儿,养在她名下。”
说着,又去拉李氏的衣袖:“夫人,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他还没榨干岳父大人的最后一点人脉,只能先忍着。今后,有的是机会报今日的屈辱。
“做梦。”
李氏甩开他的手,跪得笔直:“周大人!民女请求与齐环山和离。”
周知府还在沉思,这事怎么处理。倒是齐环山急了,口不择言:“周大人,这是我的家事。。。您无权干涉!”
周知府闻言,眼神一冷。
一个小小的六品百户长,竟敢言语威胁他这个五品知府?
军方的人,未免太嚣张了些。
周知府一拍惊堂木:“李氏,你的请求,本官准了。同意你和齐环山和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决定好人做到底,“另外,准你将你昔年带入齐府的嫁妆悉数带回。孤女齐婉儿由你独自抚养,与齐家再无瓜葛。”
惊堂木落下,尘埃落定。
“多谢大人。”李氏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周大人成全。”李百户也是感激涕零,他没想到周大人考虑如此周全,解决了他父女的后顾之患。
齐环山捏紧拳头,跪在地上敢怒不敢言。
他吃绝户的谋划,就这么被周知府给破坏了,他不甘心。
李氏牵着女儿齐婉儿的小手,和她爹李百户昂首挺胸走出府衙。
齐婉儿仰起小脸,好奇问:“娘,我们去哪儿?”
虽然她只有五岁,却也懂了一些人情世故,她爹有了小弟弟,齐府她们母女是回不去了。
李氏低头看她,眼眶微热,却笑了:“回家。回外公家。”
李百户抱起外甥女,“婉儿,跟外公回家。以后,咱们就姓李了。”
。。。
半月后,齐家张灯结彩。
今日是齐环山给儿子补办满月酒的好日子,来的大多是昔日同僚和一些相熟的商户。
众人面上带笑,口中说着“恭喜恭喜”,眼底却藏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齐环山抱着儿子,笑得满面红光,逢人便介绍:“这是犬子,快两岁了,取名齐继祖。继承祖业之意!”
众人连连称好,心里却道:继承祖业?你家还有什么祖业可继承?
齐府以往都是靠李氏的嫁妆撑着。如今李氏和离带走了所有嫁妆,齐府哪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今日这场简陋的满月酒,怕也是齐环山借着儿子的名头借机敛财罢了。
酒过三巡,齐环山喝得满面通红,酩酊大醉。
柳莺儿抱着孩子坐在内堂,听着外头的喧哗,脸上喜气洋洋。她终于熬出头,嫁进了齐府。
只是身份还是妾室,让她有些不爽。
不过没关系,她有儿子,不怕日后没有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