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你们姐妹迟早有一天会被三叔,三婶抛弃的。”大丫面露笑意,心里痛快。
二丫脸色煞白,小小的身子晃了晃。
大丫说得没错。
在这世上,女孩子若是不得爹娘疼爱,和那街边没人要的流浪猫狗又有什么区别?
她和怀里这个刚出生的妹妹,难道往后真要。。。
“没人要的贱丫头。”
大丫磕着瓜子,嘴角噙着笑,心里说不出的解气。
往后可有好戏看了。三婶如今有了儿子,还能把二丫姐妹当回事?怕不是要当破鞋似的扔出去。
“你。。。”
二丫咬着唇,眼眶里泪花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怀里的小妹似乎感应到姐姐的委屈,又细声细气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二丫,你爷爷我还没死呢。”
沈星河沉着脸走出来,目光如刀般扫过大丫,“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孙女,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低头看着这个才五岁的小丫头,心里莫名一软。
带了两个月,日日夜里讲故事,这丫头聪慧懂事,他是真上了心。不管往后如何,至少得看着她平平安安长大。
至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谁又说得准呢?
他来到这世上本就是游戏人间,多活一天,便赚了一天。有没有自己的骨肉,孙子孙女承欢膝下,他从不强求。
一切顺其自然便是。
至于为何要费心赚钱?自然是为了活得舒坦。没钱,在前世都寸步难行,更何况是这阶级森严的王朝。
赚多了花不完怎么办?
心情好了,赏些给看得顺眼的小辈。剩下的往空间里一放,将来带进棺材,权当陪葬。
大丫脸色铁青,瓜子也不嗑了:“爷爷,你。。。偏心!凭什么只对二丫好?”
沈星河这才正眼瞧了瞧这个大孙女。
六岁的姑娘,生得如花似玉,模样周正,放在谁家都是捧在手心的娇娇女。
若是原主,定然最宠这个。
可惜,他不是原主。
“我问你。。。”沈星河慢条斯理道,“我让你别抢二丫的零嘴,你改了吗?”
“我改什么?”
大丫梗着脖子,“凭什么二丫能吃您给的零嘴,我也是孙女,凭什么不能吃?”
屋里,王氏隔着窗听得真切,恨不得给闺女竖个大拇指。
说得好!
“这就是你和二丫的区别。”沈星河笑了笑。
“什么区别?”
“你永远不会懂。”
三岁看老,沈星河懒得再费口舌,“想不明白,这辈子,你也别想得到我的宠爱。”
说罢,他牵着二丫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大丫愣在原地,眼泪扑簌簌滚了下来。
她也想被爷爷疼啊!她也想像二丫那样,夜里能听爷爷讲故事!可爷爷就是不给,就是不给!
“哭什么哭?”
王氏推门出来,一把将闺女拽进屋,压低声音冷笑,“那老不死的,总有躺床上动弹不得的一天。到时候,你别给他端屎端尿。”
当年她爷爷瘫在床上,她就是故意往被褥上泼粪水。谁叫那老东西不疼她?
这叫一报还一报。
。。。
老三房里。
“媳妇,这样。。。能行吗?”沈老三搓着手,一脸为难。
赵氏横了他一眼:“你还想不想把咱儿子好好养大?想不想跟着爹过好日子?”
爹不是喜欢女娃吗?
那就把两个闺女都塞给爹养。这样,她们和爹之间就有了扯不断的纽带。
而她呢,就能腾出手来,一门心思把宝贝儿子养得白白胖胖,将来考秀才,做大官。
“听媳妇的。”
沈老三想想也对。
虽说总觉得这事办得不那么妥当,想到能和爹永远在一起过日子,这点小算计,想来也无伤大雅。
这段时间,他看的真切,连酒楼的伙计都拼命巴结他,还不是为了让他向宋掌柜说句好话。
每个人都有小算盘。
沈星河心里却门儿清。
不过,赵氏这点小心思,还在他忍耐的范围内。沈老三也犯什么错,若是哪天触了他的逆鳞。。。管他儿子孙子,照样撵出去。
。。。
老四房里。
“啧啧,你说爹怎么偏生喜欢女娃?”沈老四趴在窗口,目送着沈星河和二丫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柳慧兰想起上次拜土地爷的事,心里还扎着一根刺,面上却不显:“爹是喜欢女娃,可也是有分别的。”
“什么分别?”
“他不喜欢大丫那种蠢的,只知道哭哭啼啼。”柳慧兰慢条斯理地分析,“他喜欢二丫这种听话的,得顺着他心意来。”
以前公爹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只疼儿子,为了老大,把大姐卖给了隔壁镇的老鳏夫,如今人都不知是死是活。
“原来是这样!”
沈老四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那咱往后就先生个女娃,好好教她怎么顺着爹。只要得了爹的欢心。。。”柳慧兰微微颔首,心里却盘算着另一桩事。
得找个好大夫看看身子。镇上林掌柜医术好,可惜和公爹走得太近,容易坏事。。。
。。。
沈二牛家。
“三叔,您怎么来了?”沈大河放下手里的搅木棍,从豆腐作坊里迎出来。
如今上林酒楼的西施豆腐,豆制品全是他家供应。
虽说量没有三叔的作坊大,每天也有三四百斤,每个月进账也很可观。
当然熟石灰粉还是沈星河提供的。
这秘密,沈星河还想再捂一两年,不能让董万里轻易得了去。他总觉得董万里或者他背后的人,在下很大一盘棋。
“我来你家讨点羊奶。”
沈星河颠了颠怀里的小丫头,“这小家伙出生半天了,还没喝上奶,饿得直哭。”
沈大河点点头。
他听新媳妇叶氏,说起过三叔家昨晚上添了一对龙凤胎。
“三叔,我让秋菊去挤点。”说罢转身去了后院。
一刻钟后,一名十七八岁的花布新妇端着碗羊奶出来,有些拘谨地递过来:“三叔,羊。。。羊奶。”
“辛苦了。”
沈星河接过来,便小心地喂给怀里的小丫头。小家伙饿坏了,小嘴一嘬一嘬,喝得急。
二丫就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
她觉得爷爷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小家伙喝饱了,打了个小小的奶嗝,嘴角竟然弯了弯。
“爷爷!三丫妹妹笑了!”二丫拍着手叫起来。
沈星河一愣:“你怎么叫妹妹三丫?”
“我是二丫呀,妹妹当然就是三丫啦!”二丫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等往后四婶生了女娃,那就是四丫!”
她在小班算术可是第一名呢。
沈星河哈哈大笑。
谁不喜欢自家孙辈聪明伶俐呢?
“二丫,三丫,这是小名。”他笑够了,揉揉二丫的脑袋,“等你们及笄了,爷爷给你们取大名。”
自家孙女,怎么也得给个正正经经的名字。
“谢谢爷爷!”二丫学着程秀才的样子,认认真真地拱手作揖。
沈星河心里熨帖得很。
这丫头,没白疼。
不枉他日日夜里讲故事,把她搂在膝头。有时候,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再狠心的人,也有柔软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