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别嚎了，赶紧进去看你媳妇！”沈星河抬脚轻轻踢了踢蹲在地上喜极而泣的儿子。
沈老三这才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诶！爹，我这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进了屋里。
“林叔，我媳妇咋样了？”沈老三看着床上昏睡的赵氏，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林掌柜正在净手，接过小青递来的帕子擦了擦：“三毛啊，放宽心。你媳妇就是力气使脱了，好生歇着，明儿一早准能醒。”
沈老三长长地吁了口气，连连作揖：“多谢林叔！多谢林叔！”
“别谢我。”
林掌柜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门外一眼，“要谢就谢你爹。半年前，他就跟我念叨过你媳妇这胎的情况，我这心里有了底，才提前备下一粒落凤丸。”
落凤丸是用极其珍贵的药材熬制的。有效期只有二十天。若不是，有意准备，还真没有多少产妇可以用得上。
说起来也怪，和沈三牛打交道这些年，他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神秘劲儿。
明明不懂医术，可说起病症来却头头是道，仿佛能未卜先知似的。这些年和他探讨医理，自己不但在炮制药材上突破了瓶颈，更因此治好了那位贵人的顽疾。
不日，他就要进京做太医了。
“我爹？”
沈老三一愣，转头看向门外那道略显显瘦的身影，眼眶又有些发热。
这些日子，爹忙前忙后的身影一一浮现在眼前。
原来爹早就在为他和媳妇打算了。
林掌柜见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心道这父子俩都是锯了嘴的葫芦，有什么都闷在心里。
他轻咳一声，正色叮嘱：“还有一桩，你媳妇这次生产伤了身子，最好坐个双月子。你儿子胎里不足，五岁之前得精心养着，万不能着凉。。。”
林掌柜细细交代了坐月子的忌讳、喂养孩子的窍门，又留下几副产后调理的药材，这才背起药箱。
“林叔，我都记下了。”
沈老三一一应下，将话刻在心里。
屋外，沈星河郑重地拱了拱手：“林老哥，此番恩情，沈某记下了。”
林掌柜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臂：“真要谢我，这段时间帮我照看照看这个小徒弟。”
他瞥了眼一旁耷拉着脑袋的小唐，“这小子，纸上谈兵还行，真论起认药、炮制，还欠着火候。”
“一定。”
沈星河点头应下，本就打算留小唐住段时日，不过是多添双筷子的事。
“师父。。。！”小唐委屈地拉长声音，他明明很用功的！
林掌柜轻哼一声，对这个关门弟子心里是满意的，只是嘴上从不饶人：“待在沈家村，跟你沈叔好好学学。他除了医术，旁的。。。嗯，都比我强。”
后半句说得含糊，小唐却没注意，眼睛倏地亮了：“师父，我真能留在沈叔家？”
林掌柜板起脸：“你要是敢野了性子，荒废了功课，仔细你的皮！”
小唐讪讪一笑：“师父放心，我肯定不偷懒。”
目送马车辚辚远去，沈星河这才注意到身旁还站着个搓手拘谨的孙产婆，歉然一笑：“怠慢您老了。”
“不敢不敢，沈老爷客气了。”孙产婆受宠若惊地福了福。
沈星河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想了想又叫沈老五去后院抓了只大公鸡：“事发突然，也没备红糖，鸡蛋啥的，这些您老拿着，添个喜气。”
孙产婆眼睛一亮，却没伸手，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沈老爷，老婆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老婆子想。。。想让我家小孙子，进沈家的族学。”孙产婆满脸期盼，眼中闪着希冀的光。
邻居孙屠夫家的两个孩子，才进学两个月，大字就能写一箩筐了，还能帮着爷爷算账，那口算比孙屠夫的算盘还快！如今整个孙家村谁不眼红？听说孙屠夫家的养猪场，一个月能进账五十多两银子呢！五十多两啊！她接生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个数。
沈星河笑了，和煦道：“东西您收着。赶明儿我和程秀才说一声，让您家孙子来插班就是。”
“多谢沈老爷！多谢沈老爷！”孙产婆大喜过望，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被沈星河一把扶住。
“使不得，天黑了，路上不安全。”他唤来正准备歇下的沈老五，让他提着灯笼送孙产婆回家。
。。。
翌日清晨。
赵氏悠悠醒转，意识回笼的刹那猛地惊坐起来：“孩子！我的孩子呢。。。！”
趴在床沿睡着的小青一个激灵醒来，连忙扶住她：“三奶奶别急，少爷和二小姐都好好的呢！”
她小心地抱起旁边的小襁褓，凑到赵氏跟前。
赵氏一把将儿子揽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泪珠扑簌簌滚落：“是真的。。。我真的有儿子了！不是做梦。”
“三奶奶，月子里头可不能哭，小心伤着眼睛。”小青轻声劝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氏这才破涕为笑，连连点头：“不哭不哭，我不哭。对了，当家的呢？”
“三老爷给奶奶煎药去了。”
话音刚落，沈老三端着药碗掀帘进来，见媳妇醒了，脸上漾开笑意：“媳妇，你醒了？”
“当家的，你快看咱儿子，多俊啊！”赵氏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儿子嫩嫩的小脸蛋，又忍不住亲了一口。
沈老三凑过去看，满眼都是笑意：“咱儿子，将来准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说着，把药碗递过去，“林叔开的药，趁热喝。”
赵氏知道自己伤了身子，接过碗一口气喝了，正要说话，旁边摇篮里传来细细的哭声。
小闺女醒了。
沈老三站起身，下意识要去抱。
赵氏脸色一沉，想起生这丫头时遭的罪，想起儿子差点因为小丫头就没了，心里那根刺猛地扎了一下：“当家的，不许抱！一个小丫头片子，就知道哭哭啼啼的，烦人！”
沈老三的手顿在半空，僵了僵，最终收了回来：“好，听你的，咱不抱，抱咱儿子。”
他从赵氏怀里接过儿子，低头逗弄。
哇。。。哇。。。
小女娃哭得愈发响亮，嗓子都哑了。
赵氏听得心烦意乱，蹙眉对床边的小青道：“你。。。把二小姐抱出去。”
小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上前抱起女婴，掀帘出去。
刚出门，迎面就遇上了二丫。
今天休沐，二丫刚起床，准备来看弟弟妹妹。
“小青姐，你怎么把妹妹抱出来了？”五岁的二丫疑惑地看着她，屋里多暖和，外面多冷啊，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这两个月，她日日跟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比同龄孩子沉稳许多。
小青低着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三奶奶让我抱出来的。”
二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她想起爷爷讲过的那些故事，想起故事里那些有了儿子就不要女儿的人家。
“爹，娘。。。这是有了弟弟，就不要我和妹妹了吗？”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东厢房，大丫正趴在窗边嗑瓜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哟，二丫这丫头，看来比她还不受待见呢。
虽说她娘王氏最疼弟弟，可对她这个闺女，到底也没亏待过。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