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镇,酒肆。
沈老五揉了揉鼻子,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四哥,我咋老是打喷嚏。。。难不成有人惦记我?”
沈老四斜睨他一眼,低头把碗里的酒抿净,唇角挂着丝嗤笑,“惦记你?毛都没长齐,谁惦记。”
小屁孩一个。
沈老五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没辩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他咂了咂嘴,眉眼舒展开来,“这酒真不错。谢谢四哥请我下馆子。”
“客气啥。”
沈老四笑得热络,压低声音凑近些,“咱俩是亲兄弟。”
他顿了顿,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等会儿。。。再去摸两把?”
他正按着柳慧兰的吩咐,一步、一步,把这小弟往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引。
。。。
三天后。
沈老五揣着几钱碎银,步子急促地穿过村巷,敲响了沈老四的房门。
门开了。
他愣住。
开门的是个清秀的小娘子,柳眉细眼,两颊薄薄透着胭脂色。她垂着头,手指绞着帕子,声若蚊蝇:“我。。。我是柳慧兰的二妹。”
沈老五恍然。
原来是四嫂的娘家人。
“四哥在家?”
“大姐夫和我姐出去了。”
柳慧珍抬起眼飞快扫了他一下,又低下,指尖把帕子绞得更紧,“你。。。要进来坐坐吗?”
沈老五心不在焉,目光早已飘向村口方向。
“我忙着呢。”
话落,人已转身。
柳慧珍一怔,随即咬住下唇,狠狠跺了跺脚,“哼,本姑娘就这么没吸引力?”
她刚满十六,正是枝头最俏的那朵花。村里那些小伙儿见了她,哪个不是眼神黏上来,恨不得多搭几句话。
偏生这人,竟当她是空气。
。。。
村尾,豆制品作坊。
沈老四大摇大摆从门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麻袋。门口晒太阳的老张头抬了抬眼皮,又懒懒合上。
试问,谁家儿子会偷自家东西?
柳慧兰躲在不远处的槐树后,一见他出来,忙迎上前,“四毛,东西拿到了?”
沈老四拍拍麻袋,嘴角带着点得意。“五十斤。三十斤豆干,十斤豆腐皮,十斤油豆腐。”
柳慧兰心头算了算,眼底亮了一瞬。
这一趟,白赚一两银子。
“大哥在村口等着,咱们快些。”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村口,柳老大早已等得心焦,一见麻袋,眼都笑眯了。
“还是妹夫、妹妹有本事。”他掂了掂分量,心里约摸够他快活几日,愈发眉开眼笑。
柳慧兰却不放心,叮嘱道:“大哥,这回可别像上回一样,全扔赌桌上去了。”
“放心放心,我戒赌了。”柳老大拍着胸脯,背起麻袋大步流星走了。
柳慧兰收回目光,眉头却未松开。
一月拿四次,不过四五两银子。这点进项,离她想要的镇上宅子、自家铺子,还差得远。
她不想一辈子当泥腿子。
“四毛,”
她压低声音,“你再想想办法,多弄点出来。咱们争取明年去镇上买宅子,开个铺子。”
沈老四点头,拿自家东西拿惯了,胆子早给喂肥,“过几天我值夜,夜里进去多搬些。”
柳慧兰唇角弯起。
“这就对了。”
公爹那作坊,一个月出货几万斤,她们抽个几百斤,不过是牛身上拔根毛,谁能发觉?
深夜。
沈老四带着五个巡逻队的小伙走在村道上,月色稀薄,路边草垛投下浓黑的影子。
“哎哟。”
他突然捂住肚子,弯下腰,“肚子疼。你们先巡逻,我去上个大号。”
几个小伙哄笑几声,也没多想,自顾往前去了。
沈老四弓着腰转进岔路,待脚步声远了,立刻直起身,朝村尾疾步奔去。
草垛后钻出一个人影。
“四毛,你怎么才来!”柳老大憋得脸都绿了,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焦躁。
柳老二、柳老三也从暗处探出头。
三人趁黑摸进沈家村,在这草垛后蹲了一个多时辰,尿都快憋不住了。
沈四毛望着眼前三个矮自己半头的舅哥,心里却有些发怵,陪笑道:“哈哈,下次一定注意。赶紧行动。”
他摸出钥匙,轻车熟路打开大门。
四人鱼贯潜入。
作坊内静悄悄的,月光透过高窗,落在青砖地上。
柳老大四下张望,眼热,“四毛,你家的作坊。。。可真大。”
能容两百人不止。
“大哥,先搬东西。”柳老二低声催促。
柳老三不吭声,眼珠子却亮得惊人。。。他们兄弟,要发财了。
沈老四轻车熟路带他们来到一间仓库。里头摞着成垛打包好的货,过几日就要装车运走。
“赶紧搬。”
几人立刻动手。
门房里,老张头倏地睁眼,“老季,我咋听见仓库那边有动静?”
老季翻了个身,含糊道:“老鼠吧。睡你的。”
这么高的青砖围墙,谁能悄无声息进来?老张头想了想,也是。村里还有巡逻队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独轮车轧过泥路,吱呀轻响。
柳老大三人推着车,像三只偷到油的耗子,压抑着喘息。
“我去引开巡逻队。”
沈老四低声交代,“你们照我说的线路,赶紧出村。”
柳老大点头,带着两个弟弟,没入夜色。
。。。
翌日清晨。
沈老三带着沈大山、沈大河照常进库清点。
沈大山脸色陡然变了,“三毛,数目不对。”
沈老三一怔:“大哥,哪不对?”
“油豆腐少了五袋,素鸡少了两袋。。。”
沈大山沉声,手指点过货垛,“这批货过几天要送往上林酒楼,我亲自做的记号。”
沈老三头皮一麻。
“快,叫人重新清点。”
。。。
同一时间。
沈老四没去上工,拐进了柳家院子,“大舅哥,货找到买家了没?”
他怕夜长梦多,得赶紧脱手。
柳老大正剔牙,慢悠悠道:“找到了。明天就来拿货。”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这批货,对方给了二十两。”
其实是三十两。
豆制品在县城紧俏得很,尤其上林酒楼垄断货源,限量供应,外头有钱也买不着。
“这么多。”
沈老四喉头滚动,眼神热起来。他的私房钱,统共才十五两。
“到时候,分你五两。”柳老大很大方。
沈老四当即拉下脸来“不行。我得拿一半。。。十两。”
货是他家的,凭什么拿小头?
柳老大笑容一敛,“沈四毛,给你脸了?”
他往前半步,抬头,“再逼逼,一分都不给你。”
沈四毛嘴唇翕动,最终没敢顶回去。
有钱,总比没有强。
。。。
“爹。”
沈老三一路小跑,气息不匀,“仓库里少了一千二百斤货。”
沈星河站在作坊檐下,静静听完,没有作声。他缓步走进库房,看过门锁,看过货垛,又走到院门外。
青砖围墙完好。
大门无撬痕。
肯定是内贼。
他低头,目光落在泥地上。
前两日刚下过雨,路面还未干透,一道浅浅的车辙印蜿蜒向北,隐入晨雾。
“三毛。”
他收回视线,声音平稳:“顺着车辙去找人。记住,找到了,不要轻举妄动。”
“是。”
沈老三点头,带着两个巡逻队员,快步跟上那道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