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的想法就是，拿这个概念当外衣。”
程铭说到这，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外衣？”杨米眨眨眼，“导演，那里子是什么？”
“问得好。”
程铭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外衣是科幻，是平行时空，是彗星来的那一夜，世界分裂了，八个自己撞在了一起。”
程铭伸两个拳头，做了一个相撞的动作，然后放下后对着众人说道：
“但我真正想拍的东西不是科幻。”
他走到那个还没收起来的白板前面，手指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上。
“是人性。”
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想啊。”
程铭转过身，“平时咱们过日子，选择就一次，选错了就是选错了，认了也就过去了……或者说，更多时候是妥协，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样也没有办法改变。”
“可要是有一天，你亲眼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呢？”
“一个当年选了另一条路的自己。”
“她可能比你有钱，比你成功，比你幸福，她过着的……正是你这辈子最想要的生活。”
程铭的声音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随着他的话，几个人也开始跟随着他的思维思考。
“这时候，摆在你面前的就一个问题。”
“你还能不能守得住自己的底线？”
“你会不会想，把她的日子抢过来，把她的丈夫抢过来，把她的整个人生抢过来？”
“甚至……”
程铭停了一下。
“把她也处理掉？”
会议室里面落针可闻。
胡军拧着眉头看着白板，李冰冰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连刘依菲也同样若有所思。
这些东西……或者说这些思考，程铭从来都没有跟她讲过。
于和伟过了半晌才开口问答：“导演，这……这可太狠了。”
“是吧？”程铭笑了，这就是他想要拍出来的电影。
本该是让人毛骨悚然的一件事情。
可经过程铭一讲，大家还镇都有些热血沸腾的。
程铭一拍拍手，示意众人看向他。
“科幻是个筐，装的是人心，盒子打开之前，那只猫既死又活……”
“人其实也是一样，没被逼到那个份上之前，谁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这部电影，表面上讲的是彗星，讲的是平行时空。”
“实际上讲的是，当所有的可能性都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还认不认识镜子里的那个人。”
话说完之后，程铭坐回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屋子里面没人说话，大家似乎都还沉浸在程铭刚才的话里。
好半天，唐烟才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起鸡皮疙瘩了。”
她说的是实话，这会儿屋里几个人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
什么平行时空，什么另一个自己，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可偏偏又觉得……好像真有那么点道理。
谁这辈子没在心里问过一句，要是当初怎么怎么着，现在会怎么样？
而坐在角落里的杨莹，心口跳得飞快。
她今天来，本来是抱着混个脸熟的心思。
可现在她盯着白板上那些线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是我想拍的戏。
这才是能让人记住的戏！
我要的……是这个。
而目前为止，黄晓明帮她拿到的资源，不能说不好。
但真正见识过一个创作的过程，或者说一个……比较用心的作品塑造的过程，杨莹心底的野心，再也抑制不住了。
她没觉得是自己不行，反而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资源不好？
是不是自己以前走的路子不对？
又或者说……我为什么就不能取代她们？
当然，这里指的是其他几个女演员。
刘依菲自然不用说了，杨莹不可能也不敢打她的注意。
杨米也算了，毕竟她和程铭之间还有一层同学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程铭的关系跟黄晓明差不多。
那唐烟凭什么？
一个连局势都看不出的蠢女人，凭什么就能心安理得的坐在这张桌子上？
明明都已经走到悬崖边了， 运气还这么好。
不怪杨莹这么想。
《心花路放》让着实她尝到了甜头，可那部戏里，她终究是个配角。
而眼前这个本子，光是听程铭讲，她就知道，这里面的每一个角色，都能让演员吃到最大的红利。
机会。
这就是机会。
杨莹垂下眼，把心里那点火热压了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不能急，更不能开口求角色，不能……招人烦。
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抬眼偷偷看了程铭一下，又看了看旁边安安静静的刘依菲，心里五味杂陈。
宵夜吃到十一点多，程铭看了看表拍拍手站起来。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还有明天的活儿。”
“各位老师，早点休息。”
“明天见。”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刘依菲才慢悠悠站起来走到程铭旁边，声音有些奇怪的说道：
“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些？”
“觉得麻烦啊。”
程铭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那个时候也没完全构思好，其实这个故事真的按科幻来拍，反而没什么意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放着的白板说道。
说完之后，程铭就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想法，又重复说道：
“没错，是不能那么拍。”
这种拍法，以前没人这么玩儿过。
“你知道后果吗？”
刘依菲有些担心的说道。
程铭当然知道她跟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
以程铭现在的情况，正是往上冲事业的好时机，本来他没必要冒着险的。
只要中规中矩的再拍一部电影，他年轻一代导演第一人的位置就已经算是坐稳了。
这个电影成了还好。
可如果不成，那些质疑声肯定会像潮水一样的扑面而来。
虽然投资不大，但喜欢看热闹的人总归不少。
新的挑战者，总有想要维护旧秩序的人唾弃。
刘依菲经历过这个，自然也知道有多难熬。
程铭同样知道。
只是在他看来电影就是电影，虽然谁也做不到完全的纯粹，但起码就像张一谋跟他说的那样。
希望他……
永远能拍自己想要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