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误卿卿 > 11. 虚情假意
    “夫人仅需静养,不多时日便会大好,陛下放心。”

    李守镜没有让张太医立即起身,反而沉默片刻,才道:“夫人头部曾经受创,失了记忆,你可看得出现在夫人如何了?”

    张太医头也不敢抬,冷汗直冒,能经理更换朝代还待在太医院的太医,必然善于察言观色,只是新帝阴晴不定,他也着实琢磨不透。

    陛下这是希望夫人想起来,还是不希望夫人想起来。

    最后,他挑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臣确实发现夫人有过旧疾,只是这失忆之症,不是单从脉象便能看出来的……”

    张太医跪下:“陛下,恕老臣无能。”

    李守镜抬抬眼皮:“下去吧。”

    走出太极殿,张太医才舒一口气。

    长禄走在前头,笑眼眯眯:“张太医得陛下垂爱,想来自然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张太医一愣,怎么还有后手,他装傻充愣:“自然,长禄公公放心,咱们都是陛下的人。”

    ——

    这是宫内相当僻静的地方,荷华环顾四周,到底也是他的老师,总不至于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牵着李景曜的手,

    “曜儿,待会要说什么,可都记住了?”

    李景曜撇撇嘴,不情不愿。

    “记住了。”

    李景曜脑海里又不禁想起荷华的话,她劝他尊洛太傅为师。

    “曜儿,你是皇子,也是你父皇现如今唯一的孩子,太傅富有学识,胸有丘壑,有他在你的学问不用愁。”

    “而身为皇子,当有容人之量,须知为君之道,贵在任人唯贤。”

    李景曜心中一叹:“可我不想违心,娘亲。”

    “曜儿,人活着就不会不违心。”荷华的眼中充满疼惜:“我们去见太傅吧。”

    太傅所在的宫苑僻静,只有几个侍卫,见到荷华与李景曜也都没有阻拦。

    二人坐在正厅,不多时便见到一白发苍苍的老者前来。

    “臣参见殿下、夫人。”

    洛太傅拖着年迈的身体,深深长揖。

    荷华看了李景曜一眼,他立即会意。

    “太傅请起,何须多礼。”

    “太傅请坐。”荷华附和。

    “多谢殿下,夫人。”

    短短几日,荷华察觉到太傅竟然苍老了许多。

    “想必太傅已经得知,不日您便会成为本殿下的老师,此次前来是特意拜会。”

    说罢,便有人抬进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是李守镜准备好的束脩,而洛太傅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谢恩。

    李景曜深表关切,又问了他身体状况,一问一答之间,洛太傅都是语气淡淡。

    直到李景曜问他:“太傅此次进宫,本殿如今才有机会拜会,不知太傅可会怪罪?”

    “殿下愿意屈尊,是臣之幸也。”

    “怎么不见鹤松?可是鹤松没有与太傅一同进宫?”

    “鹤松顽劣,宫中规矩繁多,怕惊扰圣上。”

    李景曜啜一小口茶,扬起一个笑容,天真烂漫:“本殿无兄弟姊妹,想着让鹤松成为我的伴读,不知太傅可愿意?”

    此话一出,荷华一滞,她原先只让李景曜在洛太傅面前提一两句,说几句好话,李守镜要拿捏太傅,必然不会伤害鹤松。

    而太傅自然也是心头一凛,该说不说,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洛太傅微微摇头,慨然一笑,不知道这位殿下是天真还是有心机。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李景曜的话相当于在给洛太傅承诺,若有他在,鹤松定不会有事。

    两人一人一句,事情便交代清楚,只是荷华还不打算那么快离开。

    “曜儿,在门外等一会娘亲好不好,我有些话想要和太傅说。”

    李景曜看看洛太傅,又看看荷华,他不想两人独处,若是洛太傅又要教唆娘亲离开,该如何是好?

    “你放心吧,太傅是你的曾外祖父。”

    说罢,李景曜才三步一回地离开。

    待李景曜彻底走了,荷华端来茶水,

    “太傅。”

    “多谢太傅为荷华解忧,荷华感激不尽。”

    洛太傅摆手:“孩子,不必如此,若不是我也不会令你陷入险境。”

    “不。”

    她跪下来,目光坚定。

    “你……你这孩子……”

    洛太傅连忙要拉她起身,便听见他说。

    “荷华深知,太傅情非得已,事已至此,已无可挽回,还请太傅能够受荷华一拜,从今往后,我会待您如至亲。”

    闻言,洛太傅长舒一口气,似有感慨,眸色复杂。

    他曾经不只是太子的太傅,亦是所有皇子的太傅,所有的皇子之中他最得意的学生,死于战场,他最看不透的学生,成为帝王。

    而他们竟然还是兄弟。

    可惜吗?可惜。

    遗憾吗?遗憾。

    或许早在当初,他便料到有这么一天。

    可他还是会感慨,当初谁都以为晋王此生非召再难入京,他的心中仍存有一丝思量,这个他看不透的皇子,终有一日,会回到长安。

    终究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洛太傅将荷华扶起来,目光柔和:“孩子,那十几日老夫观察过,你是一个好孩子。”

    “你且放心,虽然老夫如今言不由衷,却是真实心意认你为孙女,而殿下自然也会教好。”

    他的脑海里闪过当日李守镜与他对峙之时的场景。

    “你欲弑亲,便不会是一个好帝王。”

    “弑亲?太傅何必现在便断言,不如再活个十年,若是十年之后,雍朝再无改变,再说朕是庸碌之才,是昏君,也无妨。”

    那他便看看。

    荷华心中感动,眼眶湿润:“多谢太傅。”

    “还叫太傅吗?”洛太傅微笑。

    “嗯,祖父!”

    荷华收敛目光,垂下眼眸,似若有所思:“太傅,当日挟持我之人已被陛下抓住,也不知如何了。”

    “你想救她?”洛太傅一语道破,“只是不知你为何想要救她。”

    荷华没想到洛太傅慧眼如炬,竟然看出来。

    “祖父,我也不弯弯绕绕,我与杜若姑娘曾是旧识,只是没想到,她还活着。”

    “旧识……”洛太傅思索片刻,“难道你……”

    他怎么也没想到荷华会是裕王的旧部之一,而李守镜竟然会留着这样的人!

    荷华浅笑:“我是。”

    “曾经是。”

    “只不过我从未见过裕王,于他而言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荷华自嘲,“太傅,你可知有何办法能救杜若?这世上,她是我唯一的好友。”

    “你……”

    “我不想求他。”荷华明言,“况且,我怕他只是表面答应我,背后却没打算让她活。”

    洛太傅面露难色。

    片刻,荷华才道:“……其实荷华有一法子,但需要太傅在其中牵线搭桥,我需要见裴大人一面。”

    晚间,用过晚膳,李守镜才来,此时荷华正坐在软榻上打着络子。

    “怎么不好生休息?”

    李守镜直接坐在她身边,瞧着她神情专注的模样。

    闻声,荷华莞尔一笑:“陛下也是知道我的性子,断不可能好好呆着,闲来无事便只好做些事情。”

    宫人递上一杯茶,李守镜以盖沿轻刮碗面,拨开浮叶,微抿一口,又瞧着</p

    >“这青黛之色过于深了,不如月白。”

    荷华一愣,随即想到是什么意思,噗嗤一笑:“不是给你的。”

    不是给他的,便是给李景曜的。

    李守镜沉声不语,又问:“今日去见太傅了?”

    “见了。”

    荷华放下手中的络子,小心翼翼:“可还有什么不妥?”

    李守镜也没说什么,而是把她揽在怀里,看着她手上的擦伤。

    “没有什么不妥。”

    相反,正合他意。

    “手上的伤还没好,就不要干这些了。”

    荷华浅笑,她埋在李守镜的怀里,眼神却是空洞:“还是想做一些,以前错过了很多。”

    她能感觉到李守镜抱得更紧一些,又听见他说。

    “朕年幼时,太后也常来看我,偶尔也会为朕量体裁衣。”

    “甚至有一次,还准备了四季的外衣、香囊。”

    “后来,她便生下了裕王,再未看我。”

    荷华长叹一声,他真的是心细如发,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一来是卖个可怜,二来是来试探她有没有恢复记忆,还有没有走的打算。

    她像往常一样环抱住李守镜,能感觉到在一瞬间他的身体僵住半分,一双手都无所适从。

    “好了,陛下想要月白色的络子,臣妾记住了。”

    李守镜的手忽然僵在半空,片刻才回过神抱住她。

    “陛下可选好日子了?”荷华问。

    “你……想清楚了?”李守镜仔细地看她,紧盯她的双眼,通过眼睛总是很容易辨别这个人有没有在说谎。

    “我与陛下相识相伴多年,何故想不清楚?”

    李守镜放开她,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她笑眼盈盈,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此刻她是真真实实的在眼前,如此便好。

    他在她的眼角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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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傅一松口,皇子的学业便有了着落。

    只是裴晏怎么也没想到,洛太傅竟要见自己一面,说是想要了解皇子的学业进度。

    于这一日,他们见面。

    裴晏出身西北,家境贫寒,当初就连上京赶考的银子都凑不出来。作为学子,当初谁不对洛太傅怀有钦佩之心?

    一时间,两人相谈甚欢。

    太傅抚须,淡淡一笑:“今日与裴大人一见倾盖如故,宫中自然少不了好物,但宫外的也不逊色。老夫有一味好茶,暂且失陪,还需我亲自取来才放心。”

    裴晏春风拂面,笑容挂在脸上:“多谢太傅!”

    须臾之间,只剩他一人,忽而见一宫女上前,为他斟茶。

    这宫女好生没规矩,他抬头一看,像是咬到舌头一般。

    “裴晏,好久不见。”

    “你……”裴晏语塞,自从荷华失忆以来,她向来都是规规矩矩地唤他“裴大人”。

    “你已经想起来了?”

    荷华顺势坐在他对面,笑而不语。

    “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竟位极人臣。”

    “皇天浩荡,多亏了陛下,”裴晏又问,“此事,陛下可知道?”

    “他不知道。”

    裴晏若有所思:“也是,若是陛下知道,倒也不会如此平静。”

    “不知你来见我,所为何事?阿青姑娘。”

    “当初我向陛下引荐裴大人,大人曾说,无论如何都会回报我。”

    “如今,时候到了。”

    裴晏思绪万千,最终长叹。

    “你还想走?何必如此拧着?如今陛下已经万人之上,断不会有人欺你辱你,与你而言是难得的好归宿。”

    荷华摇头:“非也,我此番是为了另一件事,也只有你能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