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林屿身子微微一僵,脑子里那点投机的念头瞬间被浇灭大半,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廖妮不动声色用胳膊肘碰了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廖妮垂着眼,面上维持着纯血世家少女该有的恭顺,只是内心警惕到了极点。
邓布利多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他知道“天外来客”这个身份到了什么程度。
还有诺特,今日诺特与扎比尼进入校长办公室的传言已经传开了,她不是不知道,所以他们说了什么呢?
廖妮心底的预感越发不好。
这时,周通往前微微踏出小半步,承担起小队队长应尽的职责。
此刻,他心底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如果这次谈不了,他甘愿死在邓布利多手中,只求保住他身后的两人。
“霍格沃茨的大门,永远向心怀善意的朋友敞开。”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慢悠悠回荡在房间,每一句都带着隐晦的重量。
“不论你们来自何方,只要恪守这里的规矩,珍惜身边的生命,城堡愿意给予你们庇护与学习的机会。”
他话锋轻轻一转,语气淡了几分,警告的意味却清晰地落在三人心底。
“但是这份善意,并不给予心怀叵测,肆意搅动风波、挑起冲突,将其他巫师的性命当作筹码的人。”
福克斯轻轻振了振翅膀,一声低低的啼鸣划破安静。
“外来的力量可以是助力,也可以是毁灭的火种。你们拥有不属于这片世界的眼界与手段,可这并不代表,你们能够随意摆布这里的人与命运。”
林屿此刻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心慌,自己之前一腔热血冲上去混战,搞不好已经给自己和小队招来大麻烦,这样想着,他的头颅微微低下,有些愧疚。
旁边,和他一样低着头的廖妮睫毛颤动,此刻心底确认:邓布利多绝对看穿了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是暂时没有把事情彻底挑明,留了余地。
可是,为什么要为他们留余地呢?
因为邓布利多自信强大,强大不意味着包容,但包容绝对意味着强大。
至于为什么偏偏选择留下他们?
估计是他们活着比死去价值更大。
但当有比这更大的利益时,廖妮敢打包票,他们绝对会成为弃子。
所以他们此刻只是暂时安全。
但是,知道这个也已经足够了。
至少他们现在,此时此刻,是安全的。
她快速在心里评估风险,私聊频道里,将自己的推测全盘托出。
周通眉头紧锁,看着廖妮的分析内心也很沉重。邓布利多这番话已经相当于很直白的敲打了,副本本土最高的NPC盯上他们并且明牌,或许剩下没露面的成员也被他看在了眼里,只是他们没察觉到,对方也没点名而已。
私聊频道里讨论一层盖一层,周通不是没看见。
他直截了当的表示:以后小队行动收缩如无必要绝不冒险,往后行事必须更加收敛,全员不争锋。
“我不会追究你们来自何处。”邓布利多继续说道,胡须随着说话微微晃动。
“可我希望你们牢牢记住,倘若往后,再出现类似今天这般,置同伴安危于不顾,肆意掀起混乱的举动。霍格沃茨的包容,也会到达尽头。”
他抬眼看向周通,对方作为三人之中最沉稳的那一个,目光与之相撞。
“罗伊,你似乎是你们之中更懂得权衡利弊的那一个。我希望你可以提醒你的同伴,分清冒险和鲁莽的边界。”
周通沉声开口,语气恭敬:“我记住了您的告诫,校长先生。”
邓布利多又看向已经彻底消停下来的林屿,以及始终保持观察姿态的廖妮。
“学院的扣分已经生效。希望今天的教训,可以让你们有所警醒。你们可以离开了。”
三人躬身行礼,依次转身退出校长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办公室内的魔法微光。
一走下旋转石阶,刚来到空旷无人的石质走廊,压抑的气氛瞬间炸开。
廖妮当即转头,压低声音对着林屿,语气满是无奈:“你看看!这下好了!被校长直接警告!我之前就叫你不要那么激进,划划水就好,结果你头脑发热就是莽,也不看清楚情况!”
林屿垂着脑袋,黑色卷发放下来遮住半张脸,心里又委屈又懊悔:“我、我当时以为是任务机会……谁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
周通面色凝重,打断二人的争执,脊背依旧绷得笔直,目光望向城堡长廊幽深的阴影。
“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邓布利多已经察觉到我们外来者的身份,只是没有公开戳破。这句话我再重复一遍,尤其是你。”
他看向林屿,郑重其事的说:“往后所有人行动全部收紧,不能再随便掺和主线NPC之间的冲突,离那个诺特远点儿,老老实实的去上课学习,别没事儿老往人家跟前儿凑。”
他顿了顿,看向廖妮。“这次我准许你在大群里发言,之后他但凡有不听话的举动,直接告家长,我会回头找他爸妈好好聊一聊这次的事。”“别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林屿立刻激烈反抗。
“反对无效!给我老实点待着。”
……
橡木办公室的石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办公室里暖融融的柠檬糖果香气与凤凰柔和的啼鸣。
德拉科·马尔福独自踏下盘旋旋转的石质阶梯,靴跟敲击冰冷的石阶,发出清脆、单调的哒哒声响。
走廊里光线偏暗,壁灯的火光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方才邓布利多那一番不软不硬的驳斥还盘旋在脑海。
校长没有全然否定外来力量能够干扰心智,却也不肯全盘接纳他“全然被操控”的说辞。
德拉科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铂金色的发丝凌乱垂落在苍白的脸颊两侧。
心底翻涌着混杂的情绪,屈辱、愤懑,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
他不甘心。
飞行课当众出丑,斯莱特林被扣掉惨重的分数,哈利·波特又一次占尽上风,更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天外来客”,仿佛无形的幽灵,可以悄无声息搅乱他的思绪。
邓布利多不肯站在自己这边,霍琦夫人当众斥责,就连克拉布和高尔,方才也默不作声,没有站出来替自己说半句话。
这里没有人能够真正庇护他。
唯有家里。唯有卢修斯·马尔福。
德拉科沿着空旷的城堡长廊往前走,脚步越走越快,脑海已经开始在心中草拟信件的内容。
【父亲,今日在霍格沃茨发生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事。】
他在心里默默预演着信中的措辞。
他不会直白承认自己争强好胜、鲁莽挑起空中争斗。他要着重渲染那些天外来客的诡异威胁,描述那种念头不受自身掌控的诡异感受,诉说课堂上突如其来涌上心头、并不属于自己的暴怒,把大部分过失,归于外来者的暗中搅扰。
他要告诉卢修斯,霍格沃茨之内已经混入一批来历不明的存在,他们可以暗中影响巫师的情绪与心智,就连邓布利多对此似乎也只是持观望态度,并未采取强硬手段。
同时,他也要隐晦地抱怨,自己蒙受不白的责罚,学院损失大量分数,哈利·波特依旧处处占尽优势。
他期盼父亲能够透过信件给予指示,甚至,或许可以动用马尔福在魔法部的人脉,向学校施加一些压力……
可念头转到一半,少年心底又掠过一丝犹豫。
卢修斯一向看重马尔福家族的体面与荣誉。若是如实写出去,父亲会不会反过来斥责自己行事冲动,连自身意志都守护不住,才会被外人趁虚而入?会不会责怪他当众闹出闹剧,让马尔福的名字沦为校内笑谈?
德拉科的眉头紧紧拧起,两种心思在心底来回拉扯。
他既渴望得到家族的支援,又害怕承受来自父亲的责备。
长廊的石窗之外,暮色正一点点浸染天空。远处传来学生往来的说笑声,反衬得这条过道愈发安静。
德拉科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石墙上,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不行,信,必须写。
哪怕要斟酌措辞,修饰经过,也要把霍格沃茨潜藏的这一桩巨大隐患告知卢修斯。诺特说的对,那些天外来客的威胁真实存在,今日飞行课仅仅只是开端。
他抬手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铂金色头发,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焦躁。高傲的面具重新覆上脸庞,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阴郁。
回到斯莱特林的地下室之后,他就避开克拉布与高尔,独自坐到书桌前,铺开羊皮纸,拿起羽毛笔。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一封信,绝不能写得像一个受挫闹脾气的小孩子。
他要以马尔福继承人的口吻,冷静陈述危机,请求父亲给予建议,甚至想办法查清这群外来者的底细。
至于自己的过失,只需要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就够了。
想到就去做。
地下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绿晶石幽冷的绿光铺满整块石砌地面,壁炉中绿焰静静跃动。
下课归来的小蛇们三五成群聚在一处,还在反复议论飞行课那场惊天闹剧,被扣掉二十分这件事,依旧是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话题。
克拉布与高尔高大笨重的身影穿过喧闹人群,快步追上脸色阴沉的德拉科。
“德拉科,走,去吃晚饭。”高尔瓮声瓮气开口,伸手就要去搭他的肩膀。
德拉科嫌恶地侧身避开那只手,铂金色的发丝垂在苍白紧绷的面颊,自校长办公室一路积压下来的火气还堵在胸口,整个人周身都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我不去。”他语气冷硬,目光都没有分给两人半分,“你们两个自己去大厅。”
克拉布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可是马尔福,今天的炖牛肉……”
“我说,你们自己去。”德拉科加重了语调,灰蓝色眼眸里满是不耐,“我有私事要处理,不要来打扰我。晚饭、还有之后的消遣,全部不用算上我。”
他抬下巴,朝寝室的石门偏了偏头,下达逐客一般的暗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克拉布和高尔对视一眼,都察觉到自家少爷此刻心情糟糕到极点,不敢再多啰嗦,悻悻地点点头,转身跟着其余的斯莱特林学生,朝着通往城堡大礼堂的通道走去。
待到两个大块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周遭终于清静下来。
德拉科转身推开寝室厚重的雕花石门。
斯莱特林的寝室幽深阴凉,高高的狭长石窗朝向黑湖,湖水流动的微光透过玻璃渗进来,泛出一层幽幽的碧色。他反手将房门落闩,隔绝公共休息室那边嘈杂的议论声。
屋内光线昏暗,暮色已经沉落湖底。德拉科抬手,魔杖尖端轻轻一点,书桌上的银质油灯当即亮起一簇柔和的金焰,驱散一室阴冷。
墨绿色丝绸床幔垂在床铺四周,衣柜上镌刻着马尔福家族的家徽,到了熟悉的领地,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脱下沾满户外尘土的校外长袍,随手搭在椅背上,换上一身干净的丝质室内便袍,走到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前坐下。
桌面摆放着精致的羊皮纸、削好的乌鸦羽毛笔,还有一小瓶泛着深紫光泽的孔雀墨水,是家里寄来的专供品。
德拉科指尖抚过光滑的羊皮纸边缘,方才一路在长廊之中反复斟酌的措辞,此刻在脑海里一遍遍筛选打磨。
他不能写得像个受了委屈哭闹的孩童。
他是马尔福家的继承人。要冷静、审慎,向父亲呈报霍格沃茨内部潜藏的巨大危机。
可惜此刻酸涩通红的眼眶早已出卖了他,好在屋内没有别人。
羽毛笔蘸饱浓黑的墨水,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片刻。
德拉科微微蹙眉,将飞行课上自己争强好胜抢夺记忆球、当众失控的部分尽量淡化。他着重落笔描写那股莫名涌上心头、不属于自己的狂躁怒火,那种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拨动情绪的诡异体验。
他写下今早诺特的做派、写下中午诺特对他说的那番话、下午课堂上空那场混乱追逐、霍琦夫人雷霆般的斥责、斯莱特林被扣除的巨额分数,哈利·波特又一次占尽上风……
他毫不避讳提起邓布利多的态度。校长似乎知晓这批“天外来客”的存在,却没有采取强硬的处置手段,仅仅只是口头告诫。
笔尖划过羊皮纸,沙沙的书写声,在寂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