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入发热以来，那股久久难以驱散的饥饿感渐渐转为实质，他竟真的感觉自己胃部空空。
艾什兰特，一个被称作无欲望的人，此时此刻却被爱欲与食欲侵扰，好像帝国研究所连带他的灵魂也一同改造。
他轻轻舔过犬齿，那里变得比平时更尖锐，小小地戳出去一点，好随时供虫母吃掉雄虫以补充营养。
眼前这只虫子若再不离开，他担心自己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觉控制，真的一口、一口将它吃掉。
虫母的眼神垂落，雄虫在那幽蓝的眼瞳中看见漂亮得惊人的光点，吸引着它靠近。
然而，那洁白齿列间重复着的，还是——“退下。”
艾什兰特在挑选虫侍上拥有绝对支配权，眼前这只堪堪成年的小虫子恐怕还不够格。
即使它凭借着独属于稚子的莽撞侥幸得到虫蜜与汁水，这一点小心思还远远不够冲破虫母亲自制定的规则。
但，它的僵持也有些作用。
比如，艾什兰特要求它露出真容。
雄虫自入殿以来便以纱覆盖上半张脸，一般虫子不会遮掩属于自己的特征。
现在那白纱已然被甜蜜的汁水浸透，黏贴着肌肤，雄虫在艾什兰特的命令下伸手将它摘下，小心翼翼收纳入怀中。
它为见母亲做了十分的准备，衣着仿照人类白色燕尾样式，十分得体，即便放在名流晚会上也堪称不错。
然而，这一切伪装的良好特质都被它悚然的真容毁掉了。
没有眉毛，三对狭长的眼睛整齐地排列在虫子的面颊上，黑色眼白，金色瞳孔，对应着虫型的瞳孔花纹。
随着光线与动作的变化，涂抹着磷粉的瞳孔还会变换方向与大小，即使近距离观察，也无法辨别究竟哪一双才是真正的眼睛。
与其他高级雄虫的徒身厮杀的能力不同，它的瞳孔具有致幻作用，能让敌人陷入精神混乱、自相残杀。
此时此刻，三对眼睛就这么凝视着艾什兰特。
那圆环状的瞳孔外缘，久视使人眩晕。
[妈妈爱我，妈妈爱我，妈妈爱我……]虫子不断嘀咕。
艾什兰特眼睛微眯，漂亮眼睫随之微微闪动，像欲飞的蝴蝶。
[妈妈爱我，好爱妈妈，好爱妈妈，好爱妈妈……]六只眼睛直勾勾看着漂亮的妈妈。
“滚出去。”艾什兰特淡淡命令。
虫子不肯罢休，尝试着变成墨赫纶的模样，幻术让他的伪装有十成真。
这次艾什兰特足足端详了十秒，才让他滚。
虫子像影子似的摇晃了两下，失魂落魄地离去。
它的催眠对妈妈无效。
如果不是被医疗虫千方百计绊住，墨赫纶早就飞到了妈妈身边，最终是艾什兰特亲自开口点名，医疗虫才咬牙切齿地将墨赫纶从舱室中放出。
墨赫纶的半边鞘翅被人类机甲师的机甲折断，但也重创了敌人。
如同它向艾什兰特许诺的，它会带着军功回来见妈妈。
这一次行动它与那个叫阿林的虫子功劳最大，只不过后者被特制□□烧得只剩个尾钩，现在正在医疗舱中缓慢复活。
生命力顽强是赤衣天主一族的优势，可怜的虫子还不知道复生的时间里它会错失什么。
一踏入巢房，墨赫纶便被浓郁的香气扰得昏了头。
他几乎不敢相信，只是短短几天不见，妈妈竟变了模样，原本单薄的身量竟会如此丰润，像过熟的桃子，透过薄薄果皮窥得果肉绵软，用手怎么揉都淋漓。
更不敢相信的是，妈妈居然真的信守承诺，居然真的……等着他。
意识到这特殊的待遇，墨赫纶的身体几乎不受控地因兴奋而抖动。
雄虫高大宽阔的身躯将青年轻轻笼入怀中，银发从妈妈肩头滑落，顺着脖颈与腰线向下垂，在床上积起银白的一小堆。
虫族一贯使用跪趴后入式，以此将也许会挣扎的虫母牢牢固定在怀里，不得逃脱。
第一次，艾什兰特的喉咙发出奇怪的咕叽的声音，抽着气“啊”了一声，这实在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这声音近似于哭泣，可怜的沙哑的让墨赫纶强健的心脏猛然悸动。
太可爱了……妈妈……太可爱太可爱太可爱了！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言语已经无法概括此时的感受，其它无知的、可怜的、卑鄙的虫子，就嫉妒去吧！再费尽心机，它们也永永远远也得不到妈妈的！
艾什兰特的声音是那样轻柔，断断续续的，重复着叫它：“乖孩子……”
那温柔的、丰腴的、慷慨的，它们深爱的虫母陛下，此时倾尽所有款待一只贪婪的虫子，明明汁水丰沛，却一丝一毫的水液都没有浪费。
不知过去多久，笼罩在艾什兰特脑部的雾气渐渐散去，他的意识一点点清醒，惶然地发现此时的陌生，环境、触感、声音、一切，空气中重复着黏腻拍打的声音。
从决定伪装虫母那一天起，他早已接受即将发生的一切，甚至此时此刻正如料想般发展，但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他脑海——
他，艾什兰特，根本不是什么虫母。
他只是被帝国改造的畸形怪物，他不能真的受孕，虫子……虫子一定会撑破他的肚子，他真的好撑……不，他现在不能去死，好孩子，救救妈妈，别捅了……
艾什兰特被草得一片混乱，下意识抬手向前爬，试图从由雄虫构成的堡垒中逃离，然而四面八方都被捂得严实，他好像被困在极狭窄的空间里，不论如何挣扎都是枉然，只能在窒息中不断高朝，受孕，再重复，他的身体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长睫被汗黏湿，艰难呼吸着，在间隙不断说着停下，然而那声音太过破碎，以至于墨赫纶根本没听清，还以为他是太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虫子的使用期太长，远远超过艾什兰特的预想。
他本来是个很能忍耐的人，此时此刻也感受到一阵悚然的恐惧。
太多了。
只要稍稍一退，就开始流出。肚皮已经开始鼓起，弧度不算大，但倘若说是由口口撑起来了，那听起来简直可怕。
先前几乎摄取他心魂的饥饿感，现在已荡然无存，反而被撑得犯呕。
艾什兰特不受控地想，一只虫子就是这么多，这么多如果都变成了卵，那该多么可怕，该有多少小东西挤在他的腹腔中，挤在那个几乎不能容纳一个拳头的籽巢里，这具身体真的可以做到吗？
漂亮的银发青年眼前发黑，双眼泛白，意识模糊间耳畔听见墨赫纶轻轻叫他：[妈妈……]
艾什兰特清晰无比地认识到这些虫子都是疯子、变态。
“够了，”艾什兰特终于得空说出暂停的话，厉色道，“滚下去！”
[不行，妈妈，卡住了]虫子的声音响起。
什么叫卡住了……？
艾什兰特被撑开的籽巢再一次被注入，他几乎感觉有什么东西要通过喉道涌出来，然而干呕着出来的只有涎水。
他实在可怜，从没有这么狼狈。
漂亮柔润的银发凌乱地贴着身体，缝隙中被肮脏塞满，散发着浓郁的熟香，肌肤上的红痕飞快散去，然而薄薄的汗还留在上面，映照出白瓷光泽。
他知道自己现在拥有一具恢复力极其强悍的身体，然而，直到今天才知道能做到这个地步。
好像这只是一次寻常的突破，会有人拍着肩对他说，艾什兰特，你做得很好，真是个天才！
然而这里是虫子们的老巢，他伪装虫母，骗着虫子将自己狠狠草得眼发白。
艾什兰特脑中响起两道声音，一道说，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另一道小声说，这糟糕透了。
虫子……好恶心。
但很快，艾什兰特不再挣扎。
他感受到奇异的暖意从腹腔蔓延，原本孱弱的身体好像突然有了些力气，精神域针扎般持续已久的疼痛也开始舒缓，好像对他而言，与虫子交合竟是一种疗愈的方式。
艾什兰特微微顿首，开始尝试适应，尽力放松腔体，又试图锁住里面的东西，以修复残破虚弱的身体。
这一次不知持续了多久，艾什兰特一开始还有时间的概念，后面渐渐在重复的、麻木的运动中失去意识，等到一切停止时，他的肚子和怀了幼虫几乎没有区别。
他颤抖着抚摸下腹，难以相信一只虫子居然能够……这么多。
墨赫纶发现自己很快被妈妈厌弃了。
可怜的雄虫还没反应过来，在第二日清晨的时候，昨夜温柔缠绵的美人竟如此漠然又无情，冷下的面容仿佛一柄锋利的刀刃，檀口微张，却是宣告这一次军功换取的好处到期了。
艾什兰特看向它的眼神没有一丝的留恋或不忍，和看巢房外的虫子没有一丁点区别。
一夜过去，特殊待遇骤然消散，而墨赫纶手心甚至还残留着拂过温软肌肤的触感。
妈妈身上穿着新的礼服，身体恢复如初，身体恢复了的虫子阿林正跪地为他穿袜，露出的肌肤上什么痕迹也没有。
如果不是阿林冷漠、忌恨的眼神，墨赫纶几乎会以为昨夜只是自己疯癫后的一场幻觉。
妈妈……不要他了。
墨赫纶恍然意识到，艾什兰特对他的特殊乃至偏爱，一切只是军功兑换的结果。
这一切本当如此，只有优秀的虫子才能赢得母亲的青睐。
一只虫子谈论爱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可墨赫纶在看见妈妈的一刹那，钢铁铸成的脑子却在一瞬间软下来，带着无尽的酸楚，它想，可是它真的很爱、很爱妈妈。
墨赫纶没有沉溺在伤怀中，那是弱者所为，非虫族作风。
它会再次赢得妈妈的偏爱的，它会一次、再次，让妈妈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这是誓言，也一定会是命运。
第一次发情期来去匆匆，虽然虫母是被雄虫的气息提前诱导的，但这次之后，再不成熟也被弄成熟了。
当艾什兰特再次出现在虫子们面前时，身形已然恢复了平时修长单薄的模样，眉眼锋利、神色冷然。只是偶尔眼角眉梢露出幻觉般的柔和，身形掠过时留下缥缈甜香的微风，昭示着妈妈已与先前不同。
至于他最丰盈时的模样，只有两只虫子见过。
艾什兰特将继续攻占第十三星系的任务交给了墨赫纶，两次战役已证明此虫无可争议的军事实力。
而后，他再次召见了那天胆大包天的虫子，在帷帐后撑着面颊让它和阿林一起做跟随自己出行的虫侍。
他要去荒星上，寻找有无[恒影]机械核心的线索。
临行之际，有虫子向他汇报：
[妈妈，那两名人类的尸体发生了异变]
[他们皮肉相连，合成了一个球状物，形似一颗……]
虫子的语气产生微妙变化，好像即将说出的东西让它极为不快，
[一颗虫卵]
艾什兰特目光微顿，帝国这群疯子，究竟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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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冷冷道：
“继续观察并记录，我需要完整详细的过程。”
[遵命，妈妈]
*
有关虫族屠杀人类的流言悄然开始流传。
帝国军部发布着现场的图片与视频，图文并茂，振振有词。
星网上有关王廷的喧嚣声音消失了不少，背后愤怒的人已然化作尸山血海，血色红土堪称人间地狱。
人类再次回想起第一扩张时代，那满心雄心壮志被击打溃散的恐惧。人类曾以为自己在太空无所不能，没有生物不会臣服在脚下，现在已经成为遥远的幻想。
发现虫族后，帝国退回了原生星系，时隔数千年才再次缓慢发展到十三星系统辖的疆域。
“这群虫子……必须尽快除掉！否则整个帝国都会毁灭！”议政大员震声道，宽阔穹顶上回荡着他的决心。
“依阁下之意见，该如何做？”半边身体裹着纱布的比特雷尔冷冷发问。
他知道这场会议是对自己的追责会。
但这些酒囊饭袋凭什么对自己这个一线伤员叫嚷？不是每个人都能击退虫族，他们被艾什兰特惯坏了，忘了漫长时光里人类是如何次次落败的。
只想着艾什兰特一个平民都能做到的事情，其他人为什么做不到？
“这很容易，”议政大员胸有成竹，“只需要再进行一次大规模核爆，牵动整个星球的热源，再强悍的虫子也抵抗不了。”
“好，很好，精妙绝伦！简直天才的想法！那些虫子恐怕都没有长翅膀，也一定不知道逃跑吧！”比特雷尔大笑着击掌，牵动伤口渗出血来。
荒谬绝伦！
“可耻的落败者，溃逃者！就不要再大声说话了。”议政大员的声音冰冷讥诮，“只需要像昨天那样再抓一群贱民，虫子们自会循着血腥味而来，它们本质是一群野兽，要吸引的办法再简单不过！”
叮——
一道清亮而悠长的声音响起，贯通整片议政大厅。
宣告陛下即将发言。
即使刚刚失去了一位优秀的皇储，也没有任何大臣为之忧心。
因为帝国的皇帝执政二百年仍处在壮年期。
很快，争执消失，众人领命退散，刚才还慷慨激昂的议政大员眉头紧锁，没想到这活真会落到自己头上。
大量新生产的飞舰被调动到第十三星系，各个运载着核弹。
与此同时，王廷还下达了另一重要任务。
——窥探虫母。
第一步，十三星际剩余阵地拉起全链条式禁干扰防卫线，再在此基础上重构防窥屏障。
第二步，向虫族驻地发送最新载人侦查机，全程同步影像。
第三步，自杀式冲击。
*
第十二星系，也就是曾经的银河系，因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被人类放弃，悬空飘浮着大量死寂星球。
但随着帝国反叛军的驻扎，这里也渐渐活跃起来。
艾什兰特有关反叛军的信息还是通过虫子获得的，在他自杀前，还没有这样的军队。
反叛军的首领，是曾经的帝国第二军团首领阿帝法。
艾什兰特曾与他相熟，猜测他曾作为帝国军部要员，或许知道机械核心在自己下狱后的去处。
然而阿帝法极端仇恨虫族，艾什兰特决定私行去见他。
他利用战场零碎而丰富的材料，改装了虫子们缴获的一艘飞舰，让它不受帝国信号频段控制。
这对艾什兰特来说是极为平常的事情，然而虫子们的反应实在夸张，艾什兰特从飞舰底部钻出的时候，看见有虫竟现场吐丝织横幅，以歪歪扭扭虫爬体写着虫崇拜。
——妈妈！好厉害！
——虫的、天才妈妈！
——虫崇拜！
——虫崇拜！
——虫崇拜！
造物主公平地赋予了虫子战争天赋与简单大脑，除了妈妈什么也不想。
等艾什兰特坐到驾驶位上开始突突突准备起飞的时候，虫子们才从意识到妈妈要走。
即便艾什兰特早已告诉它们自己将有私行，它们没想到会是现在。
即使艾什兰特身侧有两只强悍的虫族伴行，它们也并不放心。
这个时候应该告诉妈妈在巢房里乖乖躺着等待灌溉……但是妈妈坐在驾驶座上的样子实在太美丽了。
不，妈妈应该履行虫母的职责，进行无限生育……但是妈妈说过他会回来的呀。
妈妈是不能够有自由的，他必须在虫子的视线中……可是妈妈说他会每天和虫汇报的。
妈妈出去是会有危险的，人类多坏啊……可是这是虫需要解决的问题。
妈妈……
不，妈妈……
虫是说，妈妈……
不要只带它们走，把虫也带走吧，妈妈！
艾什兰特的决议不可更改，他并不理会虫子们那简直和孩童一样无理的哭闹，带着两个虫侍离去。
一片可怕的寂静，整个星球仿佛骤然失去生机。
虫子们不可遏制地响起，孵化前它们停驻在原巢石窟中，那孤独的、冰冷的黑暗，它们期盼了数不清的岁月，才等到妈妈的呼唤。
它们是多想、多想要妈妈幸福……
星球上密密麻麻的虫子们触须垂落、鞘翅静止，片刻后，它们统一齐刷刷朝向第十三星系帝国驻军地，森森的寒光闪在冰冷铁甲上，如同一支幽灵军队。
只有战斗的时候，才会被妈妈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