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76章 三大征收官
    万历二十三年九月二十九日,午门。

    九月月末这一天的北京天高云淡,午门城楼上的五凤楼在秋阳下闪着沉穆的光。

    昨夜一场轻霜落在宫城的黄瓦上,到晨起时已被日头化尽,只在檐角滴下几串清亮的水珠,落在丹墀之上。

    鸿胪寺的吏员和禁军步卒从五更天便已开始忙碌,把御道两侧的黄土重新铺平压实,又在金水桥畔摆开仪仗用的朱漆木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晨特有的清冽,混着宫墙外隐隐传来的市井喧哗。

    北京城似乎比往日醒得更早些,街巷里的百姓虽然进不了宫门,却也知道今日是朝廷的庆功大典,茶楼酒肆中早有人占了临窗的位置,只盼能远远望见午门前的一点旌旗。

    午门前御道两侧,锦衣卫校尉执仪仗肃立,旗幡蔽日,金鼓齐备。

    今日是三大征告成庆功大典,满朝文武、从征将士、外藩使节云集于此。

    朝鲜派来了谢恩使,琉球也遣了贡使,南洋诸国亦遣使臣随班朝贺,被礼部安排在广场最末一列观礼。

    那些外藩使臣穿着各色服色,有的头戴乌纱折上巾,有的缠着深色头帕,有的衣襟上绣着金线纹样,被秋风吹得翻卷。

    他们之中不少人从未见过这等场面,仰头望着午门上五凤楼的飞檐,又望向广场上列成方阵的明军将士,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高声。

    九边各镇的总兵和参将们能脱开身的都来了,不能来的也遣了副将或亲兵代赴。

    自万历元年以来,大明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盛典。

    那些从九边赶来的将领们,许多人常年在边墙苦寒之地戍守,面色黝黑,手上粗粝,走路时带着军旅中人特有的利落与沉稳。

    他们按镇分列,彼此见到旧识,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并不多话。

    但那一张张脸上,都带着一种被朝廷记起的释然,以及在如此盛典中腰杆挺得格外笔直的精气神。

    魏学曾是九月初才从东瀛赶回来的。

    他在海上漂了几天,又沿着运河北上,到京时人瘦了一圈,脸被海风吹得黑里透红,但精神极好。

    他过关时验了勘合,驿站的人见是东瀛回来的钦差,格外殷勤,一路上换马递茶,几乎不曾耽误。

    入京前一夜,他在通州驿馆把东瀛驻军的事务重新梳理了一遍,写下节略,又对着铜镜刮了脸,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

    饶是如此,那被海风与烈日打磨出来的粗粝,仍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李化龙比他早到半个月。

    播州改土归流的事一安顿妥当,他便把军务交给副将,轻车简从赶回京城复命。

    他是文臣出身,一路北上,沿途州县少不得设宴相迎,他大多推了,只在驿站里吃些简单饭食,把播州的账册、图册、兵册一页页重新核校。

    到京时,他身上那件官服虽已浆洗得平整,但袍角仍带着西南山路上的些微尘色。

    两人在午门外相遇,互相拱了拱手。

    魏学曾从东瀛带回了三艘船的贡物和白银,李化龙从播州带回了杨应龙祖传的铜鼎和一份改土归流的初步成效账册。

    两人都是刚打完硬仗回来的人,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和尘土。

    他们站在一处,一个面黑,一个身瘦,彼此看了看,都笑了。

    魏学曾低声道:“东瀛的水土养人,我是瘦了。”

    李化龙也笑:“播州的山路难走,我也是瘦了。”

    说罢,二人齐声一笑,那笑声在喧闹的午门前并不显眼,却自有一种历经血火之后的从容。

    刘綎、陈璘等将也都到了。

    刘綎仍穿着他那身旧甲,甲片上有些地方还留着刀砍的痕迹,腰间挎着火器司打造的新式明刀,不过刀鞘上的鎏金已经在战争之中磨掉了大半。

    陈璘则换了一身崭新的朝服,只是脸还是海上风吹日晒的颜色。

    他二人被礼部引到从征将领班次中,与魏学曾、李化龙分列不同位置,隔得远了些,只远远对望一眼,点了点头。

    马千乘与秦良玉也在从征将官之列。

    马千乘身着石砫土官礼袍,秦良玉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土官锦袍,腰间佩环刀,走在夫主身后半步,目光沉静。

    他们从西南群山中走出来,走进这紫禁城午门前的煌煌大典,仿佛从一场沉重的梦中走进了另一场盛大的梦中。

    陈文代表九边将领列席。

    他穿得朴素,只在朝服外多系了一条青布腰带,袖中暗藏了一块素绢,叠得方方正正,那是出征前戚继光最后一次召见他时递给他拭剑的旧绢,他一直留着。

    今日他站在九边诸将的最前面,面向午门城楼,身后是蓟镇、宣府、大同、山西、延绥、宁夏、固原、甘肃、辽东各镇将官。

    这些人有不少是戚继光旧部,也有的是他这半年来在九边练军中结识的新锐。

    他们默默地站着,无人交头接耳,像一道沉默的城墙。

    庆功大典正式开始。礼部与鸿胪寺陈设卤簿仪仗依次排布,万历身着玄色龙纹常服,端坐于午门城楼御座之上。

    御座之后,两列雉扇团扇分列左右,城楼阶下两侧,是锦衣卫大汉将军持戟佩刀肃立侍卫。

    午门城楼上的五凤楼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琉璃瓦脊上的鸱吻昂首向天。

    万历坐在那里,袍袖垂落,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从城楼下黑压压的人群上缓缓扫过。

    他今年不过三十三岁,鬓角尚无白霜,但眉宇间已有了久历政务与兵事之后才能打磨出的沉毅与锋利。

    申时行率领文武百官立于午门楼下广场。

    鸿胪寺鸣赞官高声唱赞,百官依礼排班,行五拜三叩之礼,齐声山呼万岁、万万岁。

    那声浪不是从某一处响起,而是从整个广场汹涌而起,滚滚如潮,在宫城之间久久回荡。

    外藩使臣们也被礼部吏员引导着随之行礼,虽动作不齐,却也卑躬俯首,不敢有失。

    万历抬手示意平身,然后从御座上起身,走到城楼前。

    他望着城楼下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午门前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幡的猎猎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朕登极以来,国家多事。宁夏叛于西,倭寇起于东,播州乱于南。朕与诸卿同甘苦、共患难,前后二十余年。今宁夏平,朝鲜复,倭国下,播州定。三大征成于尔等之手,功在社稷,利在万世。”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落在石阶上的雨点,重而实在。

    午门前更静了,连外藩使臣中有人轻轻吸鼻子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万历顿了顿,目光从九边诸将的方向缓缓掠过,在陈文所立的位置停了极短的一瞬,又移回正中。

    他从张诚手中接过一杯酒,高举过额:“这第一杯酒,朕敬阵亡的将士。他们没能站在这里,但大明的每一寸土地都记得他们。”

    他将酒缓缓洒在城楼之上。

    酒水从高处泼下,在秋阳中碎成一片细小的光点,落在城砖上,很快洇开又风干。

    百官和将士们齐齐低下了头。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嘴唇微动,不知在默念着什么名字。

    陈文低着头,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那方素绢。

    他想起了那些留在九州、本州、川北、娄山关下的弟兄,想起那些埋骨于大海与群山之间的人。

    魏学曾和李化龙也都低头不语,他们各自心中都有一本阵亡将士的名册,那些名字平时不常念起,此刻却一个接一个地浮了出来。

    万历又端起第二杯酒:“这第二杯,敬诸卿。没有你们,便没有今日的大明。”

    群臣伏地谢恩,山呼万岁。

    这一次,声浪比方才更厚,像从每个人的胸腔里一齐迸发出来。

    广场上的外藩使臣们也随之下拜,被这股气势压得不敢抬头。

    万历端着酒杯,目光掠过城下伏地的人群,有一瞬间,他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万历端了第三杯,却没有再高声宣谕。

    他一步一步走下城楼。

    城楼下的锦衣卫和文武官员都吃了一惊。

    鸣赞官张了张嘴,不知该不该唱赞。

    申时行连忙侧身,低声示意群臣让出道路。

    万历的玄色龙纹常服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沉穆,他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地踩在丹墀的石阶上。

    他穿过肃立的文武百官,径直走向陈文。

    陈文一愣,旋即快步上前,伏地叩首。

    万历弯腰,亲手将他扶起,又将自己手中那杯酒递了过去。

    “武定伯的那份,你替他领了。”

    万历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陈文和近旁几人能听见。

    陈文双手接过酒杯,那杯酒在秋风中纹丝不动,酒面连一丝涟漪也无。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阳光透过杯壁,把酒色映成淡金。

    那酒香极淡,却直冲鼻腔。

    他喉头滚了几下,终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饮罢,他翻身跪倒,额头碰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极重,再抬头时额前已经是一片青红。

    他颤声道:“臣代武定伯,叩谢天恩。戚公一生所愿,唯国泰民安四字。今日三大征功成,他老人家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

    万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御座,经过陈文身边时,似乎想伸手拍拍他的肩,但终究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了。

    陈文仍跪在那里,半晌才在身旁同僚的搀扶下起身。

    他袖中那方素绢已经被掌心的汗浸得有些发潮,却依然叠得方方正正。

    大典之后,万历在乾清宫东暖阁单独召见了魏学曾和李化龙,以及陈文。

    这才是今日真正的重头戏。

    东暖阁内,案上摆了茶,没有旁的伺候。

    魏学曾、李化龙先入,陈文跟着进去。

    三人对坐,像三位从不同方向赶回的行者,各自带着一路的风尘和满腹的见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窗外暮色渐起,殿中的烛火被张诚添过一回,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一明一暗。

    东暖阁内,万历先是召魏学曾和李化龙进入,询问东瀛和播州的情况。

    魏学曾先奏东瀛的情形,奏得极有条理。

    他先讲驻军,三处分屯的营盘都已修得坚固,石见、佐渡、九州各处驻军轮换有序,水师往来巡检无一虚日。

    再说矿山,石见银山的月产量还在逐月增加,佐渡金山的港埠也修了大半,预计今年年末可采。

    又讲民政,东瀛百姓对明军的戒备正在慢慢放下,九州一些地方的孩童已经开始学着用汉话唱歌谣,义学的课目也从汉话、算学扩展到了简单的医理和律例。

    他还说,德川家康等几家大藩仍然令人生疑,虽表面上恭顺,暗中仍不无观望之意,不可不防。

    万历听完,又追问东瀛的田赋和市易之事。

    魏学曾取出节略,逐条陈说。

    他说到东瀛米价与大明不同,市舶之税宜宽,但金银之出必严控,又说东瀛官民语言未通,宜多设通译,以免上下之情隔阂。

    万历不时点头,偶尔插问一句,问的都是极具体的事:某处港口粮台可存多少石,某条商路每季能过多少船,某处驻军可支几月。

    魏学曾答得也细,每一笔都有数目,每一件都有根据。

    接着是李化龙奏报播州情形。

    他先报了改土归流的初步成效:遵义府已设,州县班子已搭起,流官到任者十有七八,清丈田亩正在逐乡推进;屯田修路之事也已开工,从遵义到重庆的驿道拓宽了半程,沿途设了三个新驿站。

    但他没有只报喜。

    他接着说了自己目前遇到的情况,改土归流最难的不是派官,不是清丈,而是让播州的土民真正相信杨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他杀了几个顽抗的,抚了一批顺从的,但仍有数股旧族散入山中,时而出没骚扰。

    他直言,播州之改,三年见效是空话,五年小成是勉强,若要以十年为期,或能真正融入四川、贵州的行省之中。

    万历听完,慢慢点头,对二人说道:“你们二人,一个替朕向东拓土,一个替朕在西南扎根。朕不吝封赏,但你们要记住——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东瀛金山银山之利虽大,若是治理不善,民变一起,便前功尽弃;播州改土归流虽开了头,若是后续流官不廉、兵备不修,那些土目迟早要反扑。你们是能打仗的人,也是能守土的人。朕把这两处交给你们,是要你们给后来者立个样子。”

    魏学曾和李化龙对视一眼,齐齐起身,伏地称是。

    两人的眼中都带着一种被托付了重担之后的沉稳。

    他们知道,自己身上这身官服,从此不再只是战功的赏赐,而是更大责任的开始。

    万历又对魏学曾道:“东瀛之利虽大,然海路遥远,风浪难测。你回东瀛之后,当首重水师,次重屯田。海路通则国势通,海路断则金银无用。”

    又对李化龙道:“播州之改,当缓而不当急,当实而不当虚。你选的那几个流官,朕会让吏部再核一核,别让贪吏坏了局面。”

    两人再次叩首领命。

    两人退下之后,万历又召等待已久的陈文入对。

    陈文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进殿时神色还有些激动未平。

    万历没有提大典上的事,只问了九边各镇的将士、军械、马匹、粮草等具体情形。

    在播州基本平定之后,陈文便被万历调回了蓟镇,接替戚继光的职位,成为了新一任的蓟镇总兵和九边练兵总理事务大臣,负责九边的练兵事宜。

    陈文一一作答,哪个镇兵额实多少,哪一处烽燧巡检最近有过疏失,哪一营的火铳配发还差几成,都答得清清楚楚。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里面记得密密麻麻,皆是九边各镇的兵额、马数、粮草、军械实情。

    万历接过去翻看了几页,又放下来,似乎颇为满意。

    最后陈文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让万历心头一震。

    “臣代戚公走遍四镇,只看见兵营里的香案上还供着他的牌位。九边的将士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怕丢了戚公的脸。陛下放心,戚公虽去,九边仍在。臣等不敢让九边成了没牙的老虎。”

    万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朕信你!陈文,你记住,戚继光的兵,永远是大明的兵,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兵。你替九边守好了,朕给你请功。”

    陈文叩首,退出殿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他走到外间,张诚正候在那里,见他出来,低声道:“陈将军,陛下今夜怕还要忙到很晚,咱家叫人给你备了碗热汤饼,先去偏殿吃一口再走。”

    陈文抱拳道:“多谢张公公。”

    那声音里带着战事结束后才会有的松弛。

    夜深了。

    万历站在东暖阁的窗前,望着皇城的夜色。

    九月月末的夜风已经有些凉意,把窗纱吹得微微鼓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望着天幕上的星海,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身边的烛花爆了一声,他才轻轻开口,既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脑海之中的嘉靖说:“万历二十三年,该打的仗都已经打完了。”

    他在心里,听见嘉靖的声音响了起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万历三大征,是梦中发生过的,是你在位的中兴之基。接下来的路,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万历望着星海,缓缓说道,“三大征之后,国库虽有东瀛金银补充,但连年用兵,民力已疲。朕要做的,是休养生息,是开海通商,是让大明的百姓,真正过上几年好日子。”

    嘉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还有一件事——大明之外的世界,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看?”

    万历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夜空中的星海,目光越过紫禁城的飞檐,越过京城沉睡的万家灯火,越过北疆的长城和南方的群山,一直望到那片在夜色中望不见尽头的海洋。

    他想起魏学曾奏报中提到的东瀛海路,想起陈文册页里九边的烽燧,想起李化龙奏疏中播州的群山。

    这些地方他从未亲身去过,却像是已经用无数人的脚步和性命,在自己的心里走过了一遍又一遍。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殿中的烛火吹得摇曳不定,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一点越燃越亮的星火。

    他知道,仗打完了,但更广阔的世界才刚刚在眼前展开。

    而在海洋的另一头,东瀛的第一批换防士兵正收拾行装,准备踏上归乡的船。

    万里之外,登州港的海风里,已经传来了他们的亲人日夜盼望的消息。

    那消息顺着海风一路向北,穿过登州,穿过河间,穿过京城的城垣,穿过一层层宫门的夜色,仿佛也落在了这东暖阁的窗前。

    万历终于转过身来,走回御案前坐下。

    他伸手拨了拨灯花,又提起笔来,在一份空白奏折的封面上写下了几个字。

    窗外的星海依然浩瀚,宫城之中,只有这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