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10章 火落赤败亡
    八月初,青海蒙古大营。

    顺义王扯力克的中军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纛上绣着的金色狼头已经被高原的烈日晒得褪了色,边角也磨出了毛边,但依然威风凛凛地立在万马军中。

    扯力克坐在大帐里,面前摆着两封信。

    一封信是明廷行人司使臣送来的,用汉蒙两种文字写成,语气客气但立场硬得像铁。

    意思是朝廷已革除火落赤部岁赏,青海诸部中凡助火落赤者同罪,守约不叛者赏银如故。朝廷不追究过往,但从今往后,蒙古各部与火落赤之间,只能选一边站。

    另一封信是火落赤派人送来的,措辞急切,请求扯力克继续留在青海,与他合兵一处,趁着洮州之胜趁热打铁,再攻河州、西宁,一举把甘肃镇的防线撕开一个大口子。

    扯力克把两封信都看了两遍。

    然后他把火落赤的信使叫进帐中,只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火落赤,本王要回河套了。”

    信使愣住,还没来得及开口劝说,扯力克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侍卫把人带出去。

    帐帘落下,扯力克的谋士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王爷,火落赤虽然狂妄,但终究是蒙古同宗。我们这一走,他就成孤军了。明廷会不会趁机——”

    “孤军?”

    扯力克冷笑一声,“他本来就是孤军。他打洮州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本王?他杀李联芳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本王?他抢完了想拉本王一起扛明廷的刀子,本王凭什么替他扛?”

    谋士不敢再言。

    扯力克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祁连山的雪线。

    “明廷革了他的岁赏,却没有动本王的岁赏。明廷派使臣来,第一句话说的就是‘顺义王约束部众有功,朝廷嘉之’。这是在给本王面子,也是给本王台阶。朝廷的茶马互市一开,诸部都能分到好处,谁还肯跟着他火落赤去拼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传令下去,明日拔营东归。谁愿意跟火落赤去送死,本王不拦着。但谁要是留在青海,以后就别想再从本王的市赏里分一文钱。”

    八月四日,扯力克率青海蒙古主力东归河套。

    数万铁骑卷起漫天黄尘,浩浩荡荡地沿着湟水河谷向东而去,驼马牛羊迤逦数十里,蹄声震得河谷两岸的山石簌簌往下掉渣。

    同一天,明廷正式革除火落赤部岁市赏银的文书,贴满了洮州、河州、西宁各处边市的告示牌。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火落赤部犯边杀将,罪不可赦,朝廷即日起断绝互市,蒙古诸部中如有私与火落赤部贸易者,以通敌论处。

    两道消息几乎同时传到火落赤营中。

    火落赤正在和部将商议下一步的进兵路线,听到探马回报说扯力克已经拔营东归,手里的马鞭啪地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扯力克这个懦夫!”

    他骂了一句,站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

    走了两个来回,又一个探马掀帘进来,把明廷革除市赏的消息报了上来。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

    外援断绝。市赏尽失。孤军深入。

    三个消息加在一起,像三把刀架在脖子上,而且一把比一把冷。

    火落赤的骑兵加起来不过三千余人,之前能打洮州,靠的是扯力克在背后撑腰和番部暗中通敌。

    如今扯力克走了,番部不再替他遮掩耳目,他在洮河一带连粮草都筹措不到,更别提攻城略地了。

    “收拾东西!”

    火落赤咬碎了牙,吐出这四个字,“西撤!”

    自八月上旬起,火落赤逐步收拢分散在洮河沿岸各处的部众,连营拔寨,裹挟着沿途抢掠的财物和牲畜,沿着来时的路向西退去。

    来时一鼓作气,去时拖泥带水,一路上不断有掉队的散兵被洮州边军截杀,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至八月中旬,火落赤部已全数退出洮州境内。

    甘肃镇派出的斥候一直追到青海湖畔,确认火落赤残部已远去海西,方才收队回报。

    洮州失地,尽数收复。

    八月十八日,陕西三边总督梅友松的捷报与善后疏,由快马递送入京。

    梅友松在奏疏中写道:“虏酋火落赤,因顺义王大部东归、外援已绝,又官军云集、边备严整、市赏尽革,知不可久持,遂引众西遁。洮州之围已解,地方稍安。”

    这是捷报的部分。

    文字简洁,没有任何夸功自矜的成分。

    梅友松很清楚,这一仗他虽然最终稳住了局面,但李联芳阵亡、古尔占堡陷落的罪责,并不会因为火落赤退去就一笔勾销。

    他不敢夸功。

    接下来的善后部分,他的话锋一转,恳切陈词:“此番洮州失事,根源在于洮岷地处极边、番汉杂处,常年武备疏阔、堡寨单薄、兵力寡弱,猝遇虏寇难以抵御。臣请朝廷慎择边臣、整饬洮岷防务,修缮边墙、规整烽堠,常态化练兵守御,杜绝虏患复燃。”

    万历看完奏疏,没有立刻批,而是把它放在御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八月的北京已有了些许秋意,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祖父,火落赤退了。”

    脑中的声音隔了几息才响起来。

    “退了就退了!火落赤只是青海游寇,退去便退去了,掀不起大乱。但你别高兴得太早,河套的哱拜依旧盘踞宁夏,养虎在侧,那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未来巨祸。”

    “朕知道。”

    万历的声音很平静,“祖父放心,朕心知轻重。西北表层烽烟已熄,内里隐患未除。朕早已暗中着手,在宁夏周边步步布子、预置防备。火落赤这次退得快,还有一个好处——洮州的兵可以腾出来了,甘肃镇不再两面受敌。宁夏一旦有变,朝廷能调动的兵力比梦中要多得多。”

    嘉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步棋,下得比朕想的要大。”

    万历没有接话。

    他走回御案前,重新拿起梅友松的奏疏,提起朱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览奏俱悉!洮岷边防整饬事宜,着兵部会同户部速议速行,不得拖延。梅友松虽有失察之过,然善后得力、收复有功,功过相抵,罢黜为民。另,宁夏防务不可松懈,着兵部加紧督办。”

    写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字迹比前面那几行更用力,几乎透过了纸背。

    “命魏学曾以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总督陕西三边四镇军务,统筹洮河、宁夏、甘凉全线边防。分层布防,抚剿并用,长远稳固西疆屏障。”

    魏学曾。

    这个名字写下去之后,他搁下笔,把朱批吹干。

    此人乃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历任地方多年,也曾随戚继光一同在蓟镇历练,资历深厚,稳重务实。

    张居正主政后,魏学曾因与其不和,被贬回乡。

    这一次,万历决定把他重新起用。

    陕西三边需要一个既懂兵、又不跟宁夏本地势力有瓜葛的人去坐镇,魏学曾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他望着那道朱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布局——郑洛经略七镇,主抓哱拜的苍头军指挥权;魏学曾总督三边,把宁夏外围的兵力部署重新捋一遍。两个人一内一外,各管一摊,互不统属,又互相制衡。

    “祖父,朕在宁夏放了两颗钉子。”

    嘉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两颗钉子,一颗盯着哱拜的人,一颗盯着哱拜的兵。郑洛管人事,魏学曾管防务,两个人互不统属,谁也压不了谁,只能都向朝廷汇报。你这个局,哱拜钻不出去。”

    万历没有说话,只是把梅友松的奏疏合上,放到“已办结”那一摞。

    八月中旬,新任陕西三边总督魏学曾的任命诏书,以六百里加急发往陕西。

    与此同时,戎政尚书郑洛的经略西北七镇军务钦差关防,也在兵部大堂正式颁授。

    郑洛接了印信,当即启程,第一站不是宁夏,而是固原。

    他要先从陕西三边总督衙门调阅宁夏镇的全部兵册和粮草账目,把哱拜在宁夏的人事网络先摸清楚,再动身赴宁。

    万历在乾清宫里,把这些调令的副本一份一份翻看完毕,然后锁进御案下的暗格。

    暗格里还放着另一份折子,折子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记,只在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暗记,那是锦衣卫密报专用的标记。

    九月初,宁夏。

    宁夏镇的秋天来得比京城早。

    九月的风从贺兰山口灌进来,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镇城北门的城楼上,旗杆被风吹得嗡嗡作响,旗面猎猎翻卷,像是有人在半空中甩鞭子。

    锦衣卫宁夏千户所的密探,就在这座城里潜伏了整整三年。

    他不是锦衣卫在宁夏的最高官员,最高的是锦衣卫宁夏千户,正五品,坐在衙门里管着一百来号人,明面上的差事是监视边军军纪。

    但他不同。

    他是万历十三年直接从北镇抚司派下来的暗桩,在宁夏镇的公开身份是一个贩羊毛的山西商人,常年往返于宁夏、固原、兰州之间,跟各色人等打交道,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万历十三年,那是张鲸接掌东厂、锦衣卫南北镇抚司全面整顿之后的事。

    整顿之初,万历便亲自画了一份名单,上面列了九边各镇中需要安插暗桩的关键位置,宁夏镇排在第一位。

    派往宁夏的暗桩是北镇抚司当年最年轻的试百户,籍贯山西平阳府,家里三代都是边商,对宁夏的街巷、口音、人情世故烂熟于心。

    到任那天,他只带了一封伪造的平阳府商引和三百两本银,在镇城南门外的羊市街赁了一间铺面,挂上“晋记号”的招牌,从此以贩羊毛为生。

    三年来,这份密报每月一封,从宁夏送往京城。

    走的不是锦衣卫的公开驿路,而是山西商帮的私驿,信使扮作收羊毛的伙计,密报夹在账册里,一路从宁夏经延绥入山西,再从山西转入北直隶,最后经崇文门外的秘密联络点送入宫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封密报的封口都用特定的火漆暗记封缄,拆过便无法复原。

    九月初三,新一封密报如期而至。

    万历在乾清宫东暖阁里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信纸极薄,用的是山西商号记账专用的桑皮纸,字迹细密工整,一看便知是常年抄账练出来的手笔。

    密报上写着——

    “致仕副总兵哱拜,虽已致仕,仍畜养苍头军三千余人,每日于城外私宅校场操练不休,刀枪弓马皆备。哱拜长子哱承恩,万历十六年袭宁夏卫指挥使,骄横跋扈,去年强娶宁夏后卫百户之女为妾,百户不从,哱承恩遣人夜毁其宅,强夺而去。百户告至巡抚衙门,至今无果。哱拜义子哱云、部将土文秀等分掌宁夏前卫、宁夏左屯卫兵权,卫所将校大半皆哱拜旧部。宁夏巡抚党馨与哱拜不睦,屡有龃龉。本年六月,党馨上疏弹劾哱承恩不法,奏疏是否抵京,职不知。”

    “另,八月末,火落赤败退消息传至宁夏,哱拜曾于私宅宴请部将,宴中有人问及火落赤之事,哱拜笑曰:‘竖子不足与谋!烧荒的火把子罢了,怎比得了握在手里的刀。’”

    万历把密报读了两遍。

    “竖子不足与谋?!烧荒的火把子罢了,怎比得了握在手里的刀?!”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九边防图前。

    宁夏镇的那个圆点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圆点周围密密麻麻的卫所标注,像是一张网。

    但这张网里有一半的线头,攥在哱拜手里。

    他在心里开口。

    “祖父,你听到了吗?哱拜说火落赤是烧荒的火把子,他自己才是握在手里的刀。”

    脑中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了起来。

    “和在梦中看到的一样。哱拜在蓄势,党馨在压他。两人之间只差一根导火索。党馨的弹劾奏疏如果递到了,哱拜就会觉得朝廷在收紧他脖子上的绳套。一个人一旦觉得自己被逼到墙角,要么束手就擒,要么狗急跳墙。哱拜这种人,只会选后者。”

    “朕要不要提前动他?”

    “不可!”

    嘉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现在动他,他还没有叛乱的名义,你反而落了个‘诛杀功臣’的名声。哱拜毕竟是降将出身,在宁夏替朝廷守了多年边墙,军功是实打实的。你没有他造反的铁证就动他,九边降将人人自危。让他先动,你准备好收拾他就行。”

    万历沉默了几息,然后微微点头。

    “那就让他先动。”

    他转身走回御案前,提起朱笔,在锦衣卫密报的末尾批了一行小字:“继续监视,每半月一报。若哱拜有异动,即刻飞报,不必走常规驿路,准用六百里加急。”

    批完之后他把密报锁进暗格,又铺开一张空白的御笺,开始写另一道密旨。

    密旨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再斟酌。

    “着宁夏周边各镇——延绥、固原、甘肃、山西暗中加强戒备,储备粮草火药,清查各镇在册兵员实数,确保一旦有令,十日之内可以集结调度。此事由各镇巡抚单独督办,不经过卫所,不惊动地方。”

    写完之后,他在密旨末尾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这道密旨不走内阁,不经兵部,而是由司礼监直接密封,派专人分送各镇巡抚。

    办完这些,他站起来,重新走到九边防图前。

    “祖父,朕把网撒下去了。”

    嘉靖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雷声。

    “撒网容易收网难!哱拜不是火落赤,火落赤是外来流寇,根基不深,断了外援自然退去。哱拜在宁夏经营了几十年,上上下下都姓他的姓。你要收网的时候,宁夏城里会死很多人,你得做好准备。”

    “朕知道。”

    万历的目光钉在宁夏镇那个红点上,声音沉而稳,像是在说给祖父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朕不怕死人!朕怕的是,死的人不够少!该死的人不死!”

    这句话说完,脑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才再次回到御案前,翻开了郑洛刚刚呈上来的宁夏外围兵力部署图。

    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延绥、固原、甘肃三镇可调动的机动兵力 —— 红军为常备军,蓝军为可临时征调的屯田兵。

    红蓝交织,在宁夏镇的东、南、西三个方向形成了三道半月形的弧线,唯有北面空着。

    宁夏北面是贺兰山,山外便是河套,哱拜若要外逃,只有这条路可走,而这也正是郑洛故意留下的缺口,以防哱拜困兽犹斗、死守宁夏。

    万历拿起笔,在宁夏北面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