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01章 《万历十八年施政纲要》

第201章 《万历十八年施政纲要》

    正月初五,京城的年味还没散尽。

    街面上偶尔传来爆竹声,护城河的冰已经化了大半,柳条上冒出星星点点的鹅黄嫩芽。

    紫禁城里的年歇却已经结束了。

    乾清宫东暖阁,炭火烧得正旺。

    万历坐在御案后,案上堆着一摞奏疏,都是年前积下来的。

    他手里捏着一份折子,没看,目光落在对面跪坐的小身影上。

    朱常洛端端正正跪坐在一张小锦墩上,九旒冕冠换成了一顶乌纱翼善冠,身上穿着太子常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这是他正式以储君身份旁听朝政的第一天。

    “常洛——”

    万历放下折子,“知道今天要议什么吗?”

    朱常洛想了想:“新年施政方略。”

    “谁教你的?”

    “郭先生昨天讲《贞观政要》,说到‘岁首定策’。”

    万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诚在外间唱了一声:“内阁申大学士、许大学士、王大学士到——”

    三人鱼贯而入。

    申时行走在最前,朝服外罩着一件半旧的青缎面貂皮披领,进殿前已经解下来搭在臂弯里。

    过年的几天假放下来,他脸上反而比年前更瘦了些,颧骨都凸出来了。

    许国和王锡爵跟在后面,同样是一身朝服,但许国的朝珠挂得有点歪,王锡爵的袖口上还沾着一星墨迹,看来都是在值房忙了一早晨。

    三人行礼拜见,目光扫到坐在一旁的太子,动作都顿了一顿。

    申时行率先反应过来,朝朱常洛的方向躬了躬身。

    许国和王锡爵也跟着照做,但眼神里都带着询问——储君旁听,这是哪一出?

    万历开门见山:“以后朝议,太子就在这儿听。不用行礼,议你们的。”

    三人对视一眼。

    申时行心里是赞成的。

    储君旁听朝政,这是正经的培养之法。

    他在内阁这些年,见过太多被养在深宫里什么都不知道的皇子,等他们长大成人,连六部衙门的门朝哪开都不清楚。

    陛下这是要让太子从小就知道朝堂上的事是怎么议的、怎么定的。

    但嘴上他只说了三个字:“臣——遵旨!”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内阁与六部堂官商议后草拟的《万历十八年施政纲要》,请陛下御览。”

    张诚接过折子,呈到御案上。

    万历翻开,一目十行扫了一遍,又从头细看。

    申时行趁机解释:“纲要列了三条主线。其一,财税改革深化。新一条鞭法自万历十二年推行,至今已有六年,各省执行情况参差不齐。湖广、河南等产粮大省‘谷贱伤农’的问题依然严重。户部去年秋天派了八路巡察御史下去核查,数据已经汇总上来了,臣拟了一份银粮并征的推广方案,附在后面。”

    万历翻到附件,密密麻麻的数字列了一大篇。

    他没细看,只问了一句:“江西试行银粮并征的效果如何?”

    “回陛下——”

    申时行不假思索地答了,“江西试行了两年,农民负担减轻约两成。关键是谷价波动不再直接影响税赋,农民春耕时心里有底,种什么、种多少,不再只为了凑银子。”

    “好!”

    万历点头,“第二条呢?”

    “科举制度整顿。”

    申时行正色道,“自陛下登极以来,进士取额逐年增加,但各府县学廪生、增生的名额却未相应扩充。不少生员终年苦读而无进身之阶,怨气不小。臣拟增加各省学额,同时清查各地学官贪污受贿、买卖名额的积弊。”

    这话说得有点委婉。

    所谓“买卖名额”,其实就是学官把廪生的名额当生意做。

    谁交钱多就让谁补廪,领朝廷的廪米。

    这种事在地方上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真要动,就是得罪一大片人。

    王锡爵补了一句:“陛下,去年应天府的岁考,查出有人以三百两银子买通学官,冒名顶替进了府学。此人原名李阿四,顶了已故生员张世昌的名,在府学里混了整整两年才被查出来。”

    许国轻咳一声:“这事其实前任南京提学御史詹事讲已经在查了,只可惜……”

    后半句他没说下去。

    暖阁里炭火噼啪一响,像替他把后半截话炸了出来。

    只可惜前任南京提学御史詹事讲行事过于刚直。

    去年春上,他巡历南直隶各府学,查出学官受贿、生员冒籍者十数起,一概严革不贷,又奏请重订南都学规,禁止请托、清退滥竽。

    南直隶的仕绅学官被他得罪了个遍,怨声沸沸。

    到了夏末,江南那边便有人翻出前任南京提学御史詹事讲早年主考时“取士不公”的旧账,又捏了几条“恃宪凌人、蔑视乡绅”的罪名,连章弹劾。

    都察院议覆,竟准了,暂时革职回籍。

    他人一走,李阿四这案子便没人再追,撂在应天府衙的架子上,一搁就是大半年,最后拖到了今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屋里的气氛微妙地僵了一瞬。

    申时行及时接回话头:“陛下,第三条是边镇军备巩固。蓟镇、辽东两线的军饷去年已全部足额发放,但山西、宣府两线仍有拖欠。臣的意思是,九边军饷必须统一调度,不再由各省自行筹措,户部设专司统筹。”

    “山西和宣府欠了多少?”

    “合计约八万两。”

    “八万两……”

    万历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不是拿不出来,是有人不想拿。”

    他没指名道姓,但在场的都知道他在说谁。

    山西布政使司那帮人,每年把税银挪去修衙门、请客、送礼,轮到军饷就哭穷。

    申时行不接这个茬,只说了句:“纲要所列三条,皆是国本。”

    万历把折子合上,抬起头。

    “卿所列三条,皆是国本,但朕还想加一条。”

    申时行微微愣住。

    他做了这么多年首辅,和万历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正常情况下,万历对内阁拟的纲要要么批要么问,直接往里头加一条的情况,很少见。

    “臣——洗耳恭听!”

    万历从御案上拿起另一份折子,递了过去。

    “这是年前福建巡抚支可大送来的密报,你看看。”

    支可大。

    申时行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支可大,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沉稳务实、熟稔海疆事务,自万历十三年起巡抚福建,在任数年,整顿海禁、严查倭情,是朝野公认做事踏实稳健的封疆大吏。

    他上的密报,绝不是寻常边情琐事。

    他接过折子,缓缓展开。

    密报篇幅简短,仅有一页笺纸。

    字迹是支可大亲笔所书,笔墨质朴,不算俊秀,却字字端正、笔力沉实。

    “臣支可大谨奏:去年十一月,有倭国商船一艘遭飓风倾覆漂流,泊至福州长乐县近海。船主名五岛甚兵卫,为肥前国人士。臣命通晓倭语通译严加讯问,据其供词:倭国关白丰臣秀吉已次第平定四国、九州,一统大半倭土,威势日盛,目前于肥前一带集聚工匠、广造巨舰,船式宏大坚厚,形制远逾寻常商舶,绝非民间渡海所用。臣观其人神色恳切、供词前后吻合,不似虚言捏造,谨录口供附呈,伏乞圣鉴。”

    申时行的眉头骤然深深皱起。

    他抬首,与万历目光相接。

    “丰臣秀吉?”

    “倭国枭雄。”

    万历语气平淡,如同细数陈年旧事,冷静而通透,“此人出身卑微,本是尾张织田信长麾下足轻,从底层士卒步步爬升,接掌织田基业,逐次平定各方诸侯,最终位居关白,总揽倭国军政大权。他平定倭土的速度,远超朝野所有人的预判。如今他大造巨舰,用意绝非通商。”

    申时行把折子递给许国。

    许国看得快,看完脸色就变了。

    王锡爵接过去细看,反复看了两遍,嘴唇抿成一条线。

    “陛下之意——”

    申时行斟酌着措辞,“是倭患可能再起?”

    万历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东暖阁墙上挂着的那幅九边防图前。

    这幅图是戚继光当年进呈的,绢本,一丈二尺长,六尺宽。

    从辽东到广东,万里海疆尽收其上。

    沿海的卫所、烽堠、水寨,每一个都用朱砂标注,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红豆。

    他的手指点在福建的位置。

    “不是可能。”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一定会。”

    东暖阁里静了下来。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爆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朱常洛坐在锦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皇的背影。

    他听不太懂“丰臣秀吉”是谁,“关白”在哪里,但他能感觉到屋里父皇和三个阁老的表情都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突然点醒之后的紧绷。

    “臣记得——”

    王锡爵开口了,“嘉靖年间倭寇最猖獗的时候,东南沿海数十卫所形同虚设,卫所兵见了倭寇就跑。最后还是靠戚继光、俞大猷这些猛将从民间募兵,才把倭寇打回去。”

    “但那是过去。”

    万历转过身,“如今朕要做的,不是在岸上等着倭寇来。”

    他走回御案,拿起一份已经批注过的折子,递给申时行。

    “这是年前福建水师提督送来的水师建设方案,朕批了几条,你看看。”

    申时行接过来翻开。

    折子本身不长,但万历的朱笔批注比原文还多。

    在“福船四十艘”旁边,朱笔写了:“可增至六十艘,船型参考沉船图纸,船舷加高三尺。”

    在“水师编制三千人”旁边,朱笔写了:“增至五千,另设火器营五百。”

    在“预算银二十万两”旁边,朱笔写了:“准,由太仓银库直接拨付,不经过省布政司。”

    申时行的目光在最后一条批注上停住了,由太仓银库直接拨付,不经过省布政司。

    这就是说,水师的银子不走地方财政的渠道,省布政司那帮人伸不了手。

    “陛下——”

    他抬起头,“这个盘子,比臣预想的要大。”

    “盘子不大,打不赢。”

    万历重新坐下,双手扶在御案上,十指交叉。

    “嘉靖年间倭寇之患,前后闹了三十多年。为什么?因为朝廷从来没有主动出击的能力。倭寇来了,朝廷调兵去堵,倭寇退了,朝廷撤兵回营。永远跟在倭寇屁股后面追,永远不知道倭寇下一次从哪里登陆。”

    他的声音渐渐沉下去。

    “朕不想再走这条路。”

    申时行听明白了。

    这不是在讨论要不要加一条海防,而是在讨论怎么打。

    而且是主动出击、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打法。

    “陛下要臣在纲要里加一条——海防?”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

    “不叫海防。”

    万历摇头,“叫海军经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