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175章 辽东新军
    三月中旬,辽东抚顺关外的教场上,春雪还没化净。

    陈文站在教场边上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练兵实纪》。

    他的靴子上全是泥,袍角沾着碎冰,脸上被风吹得粗糙泛红。

    从去年九月到辽东,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大半年。

    教场是新平整出来的。

    方圆三里,东西两侧各竖了一排木靶,北面挖了一条丈余宽的壕沟,南面搭了一排草棚作为临时营房。

    三千新军分五营列队站在教场上,穿着统一的靛蓝色冬装,肩上扛着新配发的火铳。

    这批火铳是军器局按戚继光的新图纸赶造的,铳管加长三寸,火绳孔加了铜罩,雨雪天也能打着火。

    三千人是从辽东各卫所挑选出来的精锐。

    筛选过程极其严格,陈文亲自带着蓟镇老兵把辽东各卫所走了一遍,先看骑术,再看膂力,最后考火器操作。

    候选者将近六千人,最后只留下了三千。

    被淘汰的人里,有的是骑术不行,上马之后坐不稳,跑不到半里地就歪了身子;有的是装填火铳手忙脚乱,火药撒了一地,通条捅了半天捅不进去;还有的是听到“辽东新军”的规矩之后自己打了退堂鼓。

    陈文给新军定下的第一条规矩,他此刻站在大石头上,当着全军的面又说了一遍。

    “新军听令行事,不问出身,只看成绩。”

    他的声音被风送得很远,教场上每个兵都听见了。

    “不管是世袭军户,还是招募的民壮,练得好就留,练不好就换。没有任何人能靠着祖上的功劳在这里混日子。”

    站在队列里的士兵们没有人说话,但有些人的拳头暗暗握紧了。

    他们是各卫所里最底层的兵,没有世袭军职,没有靠山背景,靠着一身力气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才通过了选拔。

    现在这位练兵参将告诉他们——在这里,出身不算数,成绩才算数。

    这话他们这辈子头一回听。

    训练从三月中旬正式开始。

    陈文把三千人分成五营:三营步战,一营骑战,一营火器。

    每营设千总一人,把总五人,全部从蓟镇调来的老兵中选拔担任。

    训练内容在《练兵实纪》的基础上,针对辽东对女真作战的特点做了调整。

    蓟镇的练兵法以固守城防为本。

    城墙是蓟镇的盾,火器是蓟镇的矛,士卒站在城墙后面用火铳和火炮杀伤敌人,不出城野战。

    但辽东不一样。

    辽东边墙太薄太矮,守不住。

    女真人擅长在林子里面穿插迂回,不跟你打阵地战,打的是快进快出的丛林突袭。

    辽东需要的不是固守的步卒,是能在山地丘陵间快速机动的轻骑和火铳混编兵力。

    陈文每天天不亮就带着骑营出操。

    辽东三月的清晨冷得能冻掉耳朵,土面上结着一层薄冰,马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麾下的骑兵,必须在战马全速奔驰中完成装填、点火、射击这一连串动作。

    在如今这个年代的辽东,能达成这种战术的,屈指可数。

    火铳本来就是步兵的武器,铳管长,后坐力大,站在地上打都不一定打得准,更别说骑在飞奔的马上。

    他从蓟镇带来的老兵里有一个叫马六的,当年在蓟镇练过马上火铳。

    陈文让他做了骑营的教头。

    马六的教法简单粗暴,先把骑兵绑在马背上,让他们适应在马背上颠簸的感觉;然后让马在静止状态下练习装填和瞄准;再然后让马慢跑,在慢跑中练习射击木靶;最后才是全速冲锋中完成连贯动作。

    头一个月,骑营的摔伤率极高。

    每天都有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有的摔断了胳膊,有的摔裂了肋骨,有的被火铳后坐力震得虎口出血。

    但没有人退出。

    因为陈文自己每天也在练,他骑着马跑在最前面,装填、点火、射击,然后拔刀冲锋。

    他的虎口也出过血,他的肋骨也摔伤过一次,但他第二天照样出现在教场上。

    到四月中旬,骑营里已经有百余精兵能在马奔跑的状态下完成装填、射击、拔刀冲锋的连贯动作。

    虽然还达不到百发百中的水准,但射击木靶的命中率已经从最初的一成提升到了五成以上。

    装填速度也在稳步提升,从点火到击发,最快的铳手已经能控制在六十息以内。

    陈文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句话,这句话每次出操前他都要吼一遍,吼得嗓子都哑了。

    “我们要比女真人快,比他们准。他们还在弯弓搭箭的时候,我们的铳子已经打出去了。”

    步营的训练同样不轻松。

    辽东的山地丘陵地形复杂,不像蓟镇那样可以摆大方阵平推。

    陈文把步营拆分成小哨队,每哨五十人,配备刀盾手十人、长枪手十五人、火铳手二十五人。

    各哨队独立作战,在山林间互相掩护、交替推进。

    他管这叫“散而不乱,分而不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器营的训练更苛刻。

    辽东气候潮湿,火药极易受潮。

    陈文规定火器营的每个士兵每天必须用油布擦拭铳管三遍,火药罐必须密封好挂在腰间贴身的位置,用体温保持干燥。

    每次实弹演练前,他都要亲自抽查火药罐,打开闻一闻有没有潮味。

    有潮味就罚跑十里,再犯就调离火器营。

    又是一个月下来,火器营的士兵睡觉都抱着火药罐。

    五月中旬,陈文把五营拉到一起搞了一次合练。

    步营在山林中穿插推进,骑营从侧翼包抄,火器营在制高点架设火炮和火铳进行火力压制。

    三个兵种第一次配合,乱成了一锅粥。

    骑营冲得太快,步营跟不上;火器营的炮火覆盖区域和骑营的穿插路线重叠,差一点轰到自己人。

    陈文站在教场边上,脸色铁青,但没有骂人。

    他让各营千总把当天的操演流程重新过了一遍,把每一个配合失误的环节都标出来,然后带着千总们在地图前坐了整整一夜,重新编排协同方案。

    第二次合练,骑营和步营的衔接流畅了。

    第三次合练,火器营的火力覆盖和骑营的冲锋路线错开了。

    第四次合练,三营协同已经能打出时间差,炮火覆盖敌军前沿,骑兵趁敌军被炮火压制的间隙从侧翼插入,步营紧随其后收割残敌。

    陈文看着教场上逐步成型的协同作战,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把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练兵实纪》翻开,在后面的空白页上又写了几行字。

    笔迹横平竖直,一笔不苟,和他留在宣府那本手抄本上的字一模一样。

    五月底,辽东巡抚顾养谦带着一队随从来到了抚顺关外的教场。

    顾养谦在辽东待了多年,见过的兵不计其数。

    有新兵,有老兵,有能打的,有不能打的。

    但他在教场边上坐下来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站了起来。

    陈文让新军做了一次模拟战斗演练。

    演练的背景设定为女真骑兵突袭抚顺关,新军步骑火三营联合迎击。

    骑营先出动。

    百余骑兵从教场左侧的树林后面杀出来,马速极快,马蹄声轰隆隆地碾过冻土。

    冲到离木靶约八十步距离时,第一排骑兵在马背上点火击发,硝烟从马背上炸开,木靶应声碎裂。

    第二排接上,同样是马上射击,同样命中靶标。

    然后骑兵收铳拔刀,全速冲进模拟敌阵,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

    步营紧随其后。

    五百步卒以雁形阵推进,前排刀盾手掩护,后排火铳手三段击不间断射击,硝烟弥漫整个教场。

    步营推进到壕沟前的时候,炮队从侧翼开火,实心弹呼啸着砸进模拟敌阵的最后一排栅栏,栅栏被轰得四分五裂。

    整个演练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模拟敌阵已经被彻底摧毁,木靶碎了一地,栅栏变成了碎木,草人被刀砍得露出里头的稻草。

    顾养谦站在教场边上,双手背在身后,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陈文。

    “这样的兵,在辽东以前没有过。”

    陈文站在他旁边,腰杆挺得笔直,但语气很平静:“末将和大帅在蓟镇练了更长时间才到这个程度。辽东新军还嫩,骑兵的马力还不够持久,炮队的换装速度还不够快,步卒的队列变换还需要再磨合。再给半年,能成第一支辽东机动轻骑。”

    顾养谦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当场表态再增拨三千石军粮和五百匹战马支持新军。

    然后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陈文叫到面前。

    “陈参将,本官在辽东这些年,头一回见到能在马上打火铳的兵。你那个教头马六,是哪来的?”

    “蓟镇老兵,跟了大帅十几年,当年在蓟镇练过马上火铳。”

    “好!好啊!”

    顾养谦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了一句,“女真人那边,有没有探到你们在练新军?”

    陈文的目光微微一动。

    “有探子,上个月就抓了一个,在教场外面转悠了三天。已经审过了,是建州那边派来的。”

    顾养谦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