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158章 国本序幕
    正月初一,清晨。

    雪停了,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光。

    宫人们天不亮就把甬道上的积雪扫净了,但屋顶上、树梢上、丹墀上的雪还在,白茫茫一片,映得皇极殿的殿顶越发金碧辉煌。

    万历在乾清宫东暖阁里坐了一夜。

    他没有睡,也没有困意。

    襁褓里的朱常洵被乳母抱去喂了两次奶,现在已经安安静静地睡在偏殿的摇篮里。

    郑贵妃也睡了,产后虚弱,太医给她开了安神的方子,喝了药便沉沉睡去。

    万历陪了她半个时辰,等她睡着了才回到东暖阁。

    张诚进来换了三次茶,每次都看见陛下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叠空白的诏书纸,笔搁在笔山上,纸上只写了两个字——“奉天”。

    御案角上放着那方青玉镇纸,旁边摞着礼部呈进来的《皇子女出生典礼仪注》,册子翻到“颁诏天下”那一页,页角被反复折过。

    “张诚,传朕旨意——遣英国公张元功祭告天地,定国公徐文璧祭告宗庙,驸马都尉侯拱宸祭告社稷。皇三子初生,依祖制行祭告礼。”

    张诚躬身记下。

    这个安排很妥当——英国公祭天,定国公祭宗庙,驸马都尉祭社稷,都是按祖制该去的人。

    张元功等人自从被革去实职之后一直赋闲在家,让他们去祭天既是给他面子,也是告诉朝臣们:爵位还在,朝廷还用得着你们。

    “第二道旨意——命礼部拟皇三子诞生诏书,颁诏天下。按皇子女出生典礼仪注办理,不得逾制,也不得减等。”

    张诚又记下了。

    然后他抬眼看了一下万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昨晚一直担心陛下会因为偏爱郑贵妃而在典礼规格上多加私货。

    比如让皇三子的诏书比皇长子当年多写几个字,或者祭告的规格比皇长子当年高一级。

    但陛下说的是“不得逾制,也不得减等”,九个字把分寸卡得死死的。

    多一分则逾制,少一分则薄恩,不偏不倚,刚好站在祖制的线上。

    旨意传到礼部的时候,礼部尚书徐学谟正在值房里喝新年的第一盏茶。

    他今年六十六岁了,在礼部干了十几年,从郎中一路做到尚书,经历过隆庆朝的皇子出生典礼,也经历过万历十一年皇长子朱常洛出生的典礼。

    对这套流程他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把仪注背出来。

    但接到万历的旨意后,他把茶盏放下了,对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

    “祭告、颁诏——都是按皇子的规格来的。”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没逾制,也没减等。但这是皇三子,是郑贵妃生的。陛下特意强调‘不得逾制’,是不是也在防着谁?”

    他想了想,没有继续往深处想。

    有些事不是他该想的,他是礼部尚书,只管按规矩办事。

    但规矩之外的事,比如陛下对皇三子到底有没有格外的期望,那就不是礼部能管的了。

    他把礼部郎中叫进来,开始拟诏书。

    诏书的格式是现成的,皇子女出生典礼颁诏天下有固定的文本框架,只需要填入皇子的排行、生母姓氏、出生日期即可。

    徐学谟在礼部十几年,对这种标准文本早就用熟了,但他还是逐字逐句地斟酌了半个时辰,诏书多一字则逾制,少一字则薄恩,每一个字都压着分寸。

    午后,徐学谟拿着诏书草稿去了内阁值房。

    申时行正在值房里翻阅各衙门送来的贺表,看见徐学谟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书,接过诏书草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诏书文字中规中矩:宣告皇三子诞生,母郑氏,万历十四年腊月三十日子时生。末附赏赐——赐天下耆老年七十以上者米一石、肉十斤、布一匹。

    每一项赏赐都有据可查,皇长子出生时也颁过类似的恩诏,这次的赏格没有多一丝,也没有少一毫。

    “这诏书,和皇长子当年的一样。”

    申时行看完,抬起头看着徐学谟,“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是,按祖制来,不敢增减。”

    徐学谟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那句憋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

    “首辅,陛下对皇三子出生格外重视,昨夜在翊坤宫外守了将近一个时辰。今天一早就下了祭告的旨意,催礼部拟诏书。”

    “这诏书规格,和下官预想的——略有不同。下官本以为,以陛下对郑娘娘的宠爱,诏书里也许会有额外的恩典。没想到陛下特意叮嘱‘不得逾制’。”

    “您说,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陛下说按祖制来,就按祖制来。多一分不写,少一分不减。”

    徐学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明白申时行的意思——不揣测圣意,只按规矩办事。

    诏书规格上不做文章,既是对祖制的尊重,也是对朝堂的安抚。

    皇长子是长子,皇三子是庶子,诏书规格一样,说明陛下至少在表面上不想在出生典礼上就已经偏袒了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内心怎么想,那是陛下的事,不是礼部该问的。

    正月初三,皇三子出生第三日。

    按祖制,皇子出生三日要御殿受贺、颁诏天下。

    清晨,承天门城楼上五色旌旗迎风招展,城楼正中的须弥座上设了御案,案上摆着那道盖了玉玺的诏书。

    赞礼官面朝城楼下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宣读诏书,拖长的尾音在广场上回荡。

    诏书的文字中规中矩,但末尾那几句赏赐耆老、减免赋役的条文一经念出,承天门外观礼的百姓便欢呼起来。

    对他们来说,多一位皇子就意味着多一次减免赋役的恩典。

    新年的米价能便宜几天,家里的老人能多领一斗米一匹布,这才是实实在在的皇恩。

    人群中,一个穿着棉袄的老汉踮着脚听完了诏书,转头对旁边的同伴说:“听说是郑娘娘生的,将来会不会立这位做太子?”

    同伴赶紧拉他的袖子:“别瞎说!这话传出去要掉脑袋的。”

    老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但他的话被旁边几个人听见了,一个传一个,人群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不过很快就被欢呼声盖过去了,减免田赋的恩诏才是眼前最实在的。

    乾清宫中,万历提笔在诏书草稿上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他写的是自己的批语:“依议。诏书依此稿颁行,不得增删一字。”

    “诏书写得中规中矩。”

    嘉靖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来,“你给了他应有的名分,但没有多给一分。这一步走得没错。朕当年 ——”

    “祖父当年因大礼议之争,欲尊生父兴献王为皇考,结果被杨廷和为首的朝臣抗争了两三年。”

    万历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也带着一丝清醒,“朕知道。所以朕不给任何人留下废长立幼的口实。皇三子出生诏书,仅循常例,不施额外恩典,与皇长子当年的常规礼仪部分一致,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朕给了他和皇长子一样的典礼。祭告、颁诏、赏赐……每一项都是按皇子出生的规矩来的。没有逾制,也没有减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窗外皇极殿的方向,“但朝臣们不会止于此。他们迟早会问:储位怎么定。”

    “问就让他们问。”

    嘉靖的语气还是那么冷硬,但在这冷硬下面,万历听出了一丝罕见的认真,“你心里该有数——国本之争不能重演。你梦里的那一幕,朕也看到了。那不是君臣之争,那是消耗国运的泥潭。一旦陷进去,十几年都拔不出来。该拖的拖,该化的化,该立的时候不要犹豫。”

    万历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诏书草稿递给张诚,让张诚送回礼部刊印,然后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

    正月的新雪覆盖着紫禁城,白得晃眼。

    远处承天门方向隐隐传来百姓的欢呼声,诏书已经颁下去了。

    “祖父放心,朕心里有数。”

    他低声说了一句。

    而在翊坤宫里,郑贵妃靠在软榻上,听着心腹宫女一字一句地复述诏书的内容。

    听完之后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了抚发鬓,把目光投向摇篮里熟睡的婴儿。

    诏书的规格和皇长子当年一模一样,没有逾制,也没有减等。

    万历给了她的儿子应有的名分,但没有多给一分。

    “陛下在诏书上很克制。”

    宫女轻声说,“奴婢听宫里的人说,陛下特意叮嘱礼部——‘不得逾制,也不得减等’。”

    “这说明陛下在保护咱们。”

    郑贵妃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没有失望,反而有一种沉稳的了然,“不在诏书上做文章,就是不给我和三郎树敌。树大招风,他现在替我们把风挡住了。朝堂上那些眼睛,都在盯着诏书里有没有多出来的字。既然没有,他们暂时找不到攻讦的理由。这就够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朱常洵,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不是失望的淡,而是一种等待的淡。

    诏书不过是第一步。

    真正的大戏,还在朝堂上。

    很快,朝堂上的奏疏就如雪片般飞进了通政司。

    立储的风声,在正月末的一个清晨,终于变成了白纸黑字的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