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157章 皇三子朱常洵
    这五天在紫禁城里过得飞快。

    腊月二十六,万历在乾清宫召见申时行和六部尚书,把明年春闱的主考官人选定了下来。

    腊月二十七,蓟镇的冬防奏报到了,戚继光在奏疏末尾提了一句“京营明年春大阅宜早定日期,以便各营预备”,万历批了“准,正月内定”。

    腊月二十八,顺天府尹王用汲上了冬赈总结,十二处粥厂总共施粥四万三千余碗,无一灾民冻毙。

    腊月二十九,礼部把除夕朝贺的仪注呈进乾清宫,万历过了一遍,改了两处细节。

    张诚在旁边看着,觉得陛下这几天格外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万历十四年的最后一天,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京城里的爆竹声就响成了一片。

    雪花从后半夜开始飘,到了清晨已经积了三寸厚,把紫禁城的琉璃瓦盖得严严实实。

    宫人们摸黑起来扫雪,扫帚刮过金砖地面的声音在甬道里此起彼伏。

    皇极殿内灯火璀璨,一百零八盏宫灯把殿宇照得如同白昼。

    丹陛上的铜鹤嘴里吐出袅袅香烟,混着殿外飘进来的雪气和爆竹的硝烟味,把整个大殿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薄雾里。

    万历身穿十二团龙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须弥座上的龙椅里。

    座下丹墀两侧,文武百官按品级排班站立,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的丹陛上。

    申时行站在御座下首第一排,手持象笏,神色恭谨,只是鬓角的白发比几个月前又多了几缕,这些场景,万历在上面看得很清楚。

    王锡爵、许国紧随其后,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五军都督府都督依次排列。

    王用汲也在班次里,他刚从雪地里巡完粥厂回来,皮靴上的雪泥还没干透。

    赞礼官高喊:“跪——”

    百官齐刷刷跪倒。

    申时行领头,双手将贺表举过头顶:“臣内阁首辅申时行等,恭贺陛下岁除辞旧,恭迎新岁。伏愿陛下圣躬康泰,社稷永固,海晏河清,万方来朝。”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在大殿中回荡,一层一层地涌向殿顶的藻井,又沉甸甸地落下来。

    万历坐在龙椅上,面容平静,右手虚虚地搁在龙椅扶手上,左手按着御案上的玉玺锦匣。

    他听着这海潮般的呼声,目光从百官头顶掠过,越过皇极殿敞开的殿门,越过汉白玉丹墀,越过承天门的城楼,落在远处那片白茫茫的天际线上。

    往年除夕朝贺,他的脸上多少会有些笑意。

    但今年没有。

    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因为他在等——等一个随时可能传来的消息。

    他抬手虚扶,声音平稳:“众卿平身!”

    朝贺按礼部拟定的仪注一项一项进行,前后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万历始终端坐在龙椅上,该起的时候起,该坐的时候坐,每一个动作都合乎规矩。

    但张诚在旁边注意到了两个细节:陛下的目光每隔一炷香的工夫就会往殿外的方向扫一眼,扫的是翊坤宫的方向;他手里那方青玉镇纸被翻转了好几次,每次翻转之间间隔越来越短。

    朝贺结束后,百官退出皇极殿,各自回衙门值守。

    除夕是年尾,但朝廷的机器不能停。

    万历没有留在皇极殿,径直回了乾清宫西暖阁。

    他换下朝服,穿上一件绛紫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前,端起张诚递上来的热茶,刚送到嘴边。

    窗外,除夕夜的烟花爆竹在紫禁城上空炸开,五彩缤纷的火光透过窗棂映在殿内的金砖上,明明灭灭。

    远处传来宫人们轻声的说笑声,今晚是除夕,连宫里的规矩都比平时松了几分。

    张诚轻步走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半分。

    万历没有回头,但端茶的手停住了。

    他从张诚的脚步声里听出了不同,张诚在宫里待了近四十年,走路从不会快半分,除非有要紧的事。

    “陛下,贵妃娘娘要生了。”

    茶盏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稳稳地放回御案上。

    万历没有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也没有问“情况如何”,只是站起来,大步往殿外走去。

    张诚赶紧跟上,手里拿着一件大氅,追了两步才披到万历肩上。

    殿外大雪纷飞,万历穿着那双鹿皮暖靴踩在雪地上,步子很快,张诚小跑着才能跟上。

    从乾清宫到翊坤宫,要过三道宫门。

    每一道宫门都有人在等,太医、接生婆、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万历没有停,也没有看他们,径直穿过甬道,穿过宫门,穿过跪了一地的人群。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和翼善冠上,他也不拂。

    翊坤宫外已经站满了人。

    太医院的三位太医,包括太医院院使朱儒和院判李可大,正守在偏殿里,接生婆在里面忙碌,宫女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

    万历站在宫门外的廊下,没有进去。

    按规矩,皇帝不进产房。

    但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风雪,面对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多久了?”

    “回陛下,娘娘从午时开始阵痛,已经两个多时辰了。太医说一切安好,胎位正,娘娘身体也好。”

    守在门口的太医跪着回话,声音尽量平稳,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不是热汗,是冷汗。

    万历没有再问,只是站在那里。

    风雪从廊下穿过,吹得他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

    张诚站在他身后半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宫里待了四十年,伺候过嘉靖,伺候过隆庆,如今伺候万历,见过无数后宫生产的场面,但从没见过一个皇帝像万历这样,站在产房外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着。

    殿内隐隐传来郑贵妃压抑的呻吟声,接生婆在喊着什么,声音被殿门隔着听不真切。

    万历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若是个皇子。”

    脑中的嘉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国本之争,就算正式开场了。”

    万历没有回应,他的手仍然攥着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朕知道。”

    过了很久,他才在脑中回了一句。

    只有三个字。

    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声嘹亮的婴啼划破了风雪,声音又尖又亮,带着新生儿特有的那股子蛮劲儿,穿透了殿门,穿透了风雪,在翊坤宫的院子里回荡。

    万历的呼吸停了一拍。

    手不自觉地松开了袖口,指节慢慢恢复血色。

    他站直了身子,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他在等,等那扇门从里面打开。

    片刻之后,殿门开了。

    接生婆满脸喜色地跪在门口,声音发着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贵妃娘娘生了!是位皇子!母子平安!”

    万历跨过门槛。

    殿内暖烘烘的,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奶香。

    郑贵妃躺在紫檀软榻上,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面色苍白,但眼睛里全是笑。

    那是一种万历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笑,不是平时那种精致从容的笑意,而是一种卸下了所有盔甲之后的、纯粹的满足。

    她看见万历进来,挣扎着要起身,被万历轻轻按住。

    “镜儿,辛苦了。”

    郑贵妃摇了摇头,笑着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骄傲:“陛下,臣妾把咱们的儿子带来了。”

    万历转过身。

    接生婆已经把婴儿洗干净了,用明黄色的襁褓裹好,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万历伸手接过,动作很轻,像是在接一件薄如蝉翼的瓷器。

    他抱过皇长子朱常洛,也抱过皇二子,但这个孩子不一样。

    这是郑贵妃的孩子。

    婴儿皱巴巴的小脸从襁褓里露出来,胎发又黑又密,贴在小小的脑袋上。

    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搁在襁褓外面,手指头细得像剥了壳的嫩笋。

    窗外又炸开了一朵烟花,紫红色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婴儿的脸上。

    婴儿没有睁眼,只是皱了一下眉,然后继续睡。

    万历抱着他,站在炭火的光里。

    窗外爆竹声响成一片,除夕的子时到了,正式迈入了万历十五年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天。

    整个京城都在欢呼,烟花在紫禁城上空炸开一朵又一朵,把雪夜的天空染成斑斓的彩幕。

    但万历没有看烟花。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皱巴巴的小生命。

    “在你和朕看到的那个未来里——”

    嘉靖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来,语气不再像平时那样凉薄,而是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惋惜,有无奈,也有一种老皇帝对孙辈命运的宿命感。

    “你为了这个孩子,和朝臣打了近二十年的仗。批过数不清的弹章,贬过数不清的言官,顶过数不清的廷议。为了立他做太子,你把半个朝廷都得罪了。现在他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万历沉默了很久。

    他其实已经改变历史了,毕竟梦中的皇三子朱常洵生于万历十四年正月初五日寅时,而现在是万历十四年腊月三十的除夕生的。

    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把西暖阁的窗纸映得忽明忽暗。

    炭盆里的火跳动着,在万历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怀里的婴儿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朕不是梦里的朕!朕也不会用二十年的时间跟自己的臣子打一场注定两败俱伤的仗!但他——”

    他低头看着朱常洵的小脸,“是朕的儿子!梦里的朕欠他一个安稳!现在,朕得还他一个安稳!”

    他把婴儿紧紧抱在怀里,转过身,望向窗外。

    窗外是除夕的京城,万家灯火在雪夜里闪烁,烟花在紫禁城上空炸开最后一波绚烂,然后渐渐稀疏。

    万历十五年的第一个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