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58章 张家老宅
    乾清宫东暖阁里,烛火摇曳,将万历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里攥着湖广巡抚送来的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密报上的字迹很潦草,却字字扎心——“江陵张宅,有良田千顷,房产数十处,金银珠宝约计十万两,多为历年朝廷赏赐,亦有地方官馈赠”。

    十万两。

    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比起严嵩父子抄家时抄出的数百万两白银,简直不值一提。

    可比起普通官员,又确实是一笔巨款。

    “祖父……”

    万历在心里低声道,“你说,这算不算贪墨?”

    “算,也不算。”

    嘉靖的声音很平静,“张居正掌权十年,朝廷给他的赏赐本就丰厚,再加上地方官的逢迎,有这些家产很正常。但他身为内阁首辅,收受地方官馈赠,终究是违制。”

    “那朕该怎么办?”

    万历问道,“言官们正等着抓他的把柄,要是朕说他没贪,他们肯定不服;要是朕说他贪了,那张居正一辈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急什么。”

    嘉靖冷笑一声,“让户部去查。让张学颜去查。他是张居正一手提拔起来的,最清楚张居正的底细。他查出来的结果,最有说服力。”

    万历眼睛一亮。

    对啊。

    张学颜是户部尚书,掌管全国财政,查家产本就是他的职责。

    而且他是张居正的旧部,由他来查,既不会故意抹黑张居正,也不会刻意包庇。

    查出来的结果,不管是多是少,都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朕明白了。”

    万历点了点头,拿起朱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着户部尚书张学颜,彻查张居正历任期间所有赏赐及家产,如实奏报。”

    写完,他将纸条折好,递给一旁的张宏:“立刻送往户部,交给张尚书。”

    “是,陛下。”

    张宏躬身接过纸条,转身退了出去。

    万历放下朱笔,再次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京城的风,依旧带着寒意。

    他不知道,张学颜会查出什么样的结果。

    也不知道,这个结果,会给张家带来怎样的命运。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荆州江陵,正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

    一辆破旧的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艰难地行驶着。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片泥浆。

    车厢里,张敬修抱着年幼的儿子,妻子靠在他的肩头,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疲惫和不安。

    从京城到江陵,两千多里路,他们走了整整二十天。

    一路上,风餐露宿,受尽了白眼。

    只要有人知道他们是张居正的家人,立刻就会变脸,要么不肯收留,要么漫天要价。

    昔日那些围着他们转的亲友,如今一个个避之不及,连一封书信都没有。

    “敬修,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妻子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快了。”

    张敬修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尽量温和,“转过前面那个弯,就是江陵城了。进了城,就到家了。”

    家。

    这个字,曾经在他心里是多么温暖。

    可现在,却变得无比沉重。

    他不知道,那个曾经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张家老宅,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马车转过弯,江陵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灰色的城墙,在春雨中显得格外斑驳。

    城门洞开,进出的行人寥寥无几。

    守城的士兵,无精打采地靠在墙上,连盘查都懒得做。

    马车缓缓驶进城门,沿着青石板路,朝着城东的张家老宅走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

    偶尔有几个行人,看到他们的马车,都远远地躲开,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鄙夷。

    张敬修撩开车帘,看着熟悉的街道,心里一阵酸楚。

    十年前,他跟着父亲进京的时候,这里是何等的热闹。

    父亲被任命为内阁首辅,江陵的张家老宅,瞬间成了整个湖广最热闹的地方。

    前来拜访、送礼的官员、乡绅,从家门口一直排到街口。

    那时候,谁不巴结张家?谁不羡慕张家?

    可现在,物是人非。

    父亲死了,冯保倒了,张家失势了。

    曾经的荣耀,都成了过眼云烟。

    马车在一条深巷前停了下来。

    张敬修扶着妻子,抱着儿子,走下马车。

    眼前,就是张家老宅。

    朱漆大门,已经掉漆了,斑驳不堪。

    门上的铜环,生满了铜锈。

    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还有几片腐烂的落叶。

    大门紧闭,冷冷清清,连一个看门的家丁都没有。

    这就是曾经名震天下的张府。

    当年,这里每天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前来求见的人,哪怕等上三天三夜,也心甘情愿。

    可现在,连一只苍蝇都不愿意靠近。

    张敬修看着空荡荡的门前,一言不发。

    他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公子,您回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紧接着,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探出头来。

    看到张敬修,老管家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老奴…… 老奴还以为,您再也不回来了。”

    老管家哽咽着说。

    “福伯。”

    张敬修喊了一声,声音也有些沙哑。

    福伯是张家的老管家,跟着张居正几十年了。

    张家的人都走了,只有他,还守着这座空荡荡的老宅。

    “快进来,快进来。”

    福伯连忙打开大门,引着他们往里走,“太夫人已经等您好几天了,天天站在门口盼着您回来。”

    走进院子,更是一片萧索。

    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半人高。

    假山旁的水池,长满了浮萍。

    几棵桃树,因为没人打理,枝桠长得乱七八糟,花瓣落了一地。

    只有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那是张居正三十年前,亲手种下的。

    当年,张居正考中进士,回乡省亲,亲手在院子里种下了这棵槐树。

    他说,要像这棵槐树一样,扎根大地,为国为民。

    如今,槐树已经长得粗壮挺拔,可种树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敬修!”

    一个苍老的哭声,从正屋传来。

    张敬修抬头一看,母亲赵氏,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正屋走出来。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比半年前苍老了十岁都不止。

    “娘!”

    张敬修连忙跑过去,扶住母亲。

    赵氏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娘,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张敬修抱着母亲,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母子俩抱头痛哭,妻子抱着孩子,站在一旁,也跟着抹眼泪。

    福伯站在旁边,偷偷地擦着眼泪。

    哭了许久,赵氏才渐渐止住哭声。

    她拉着张敬修的手,上下打量着他,心疼地说:“瘦了,也黑了。在京城,受了不少苦吧?”

    “娘,我没事。”

    张敬修摇了摇头,强颜欢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赵氏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好,好,不分开了。走,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说完,她拉着张敬修,往厨房走去。

    看着母亲蹒跚的背影,张敬修的心里,一阵刺痛。

    母亲这辈子,跟着父亲吃了不少苦。

    父亲在京城当官,她一个人在老家操持家务,抚养孩子。

    好不容易等到父亲权倾朝野,享了几天福,可父亲一死,就落到了这般田地。

    后面除了自己,其他几个弟弟的官职也被罢免了。

    二弟嗣修被革去翰林院编修之职,自圣旨下来那日起便闭门不出,连饭都要丫鬟送到房里,三天没说过一句话。

    三弟懋修那个万历八年的状元郎,十年寒窗熬出来的功名一朝尽毁,如今只会抱着酒坛子烂醉,醒了就对着父亲的牌位发呆,哭到咳血。

    四弟简修虽暂保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头衔,却早已被停了所有差事,每日天不亮就去锦衣卫衙门打探消息,回来总是面色惨白,一句话都不说。

    从前江陵张府门前车马填巷,如今连个送柴的都要绕着走,那些往日里一口一个“世兄”叫着的亲友,如今见了张家的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半点晦气。

    而现在他也主动递交了辞呈,他想体面地走。

    与其等着被人从礼部衙门里拖出来,不如自己主动摘下乌纱帽,早早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当天晚上,一家人简单地吃了顿饭。

    饭桌上,气氛很压抑。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张敬修把母亲送回房间休息。

    然后,他独自一人,走到了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

    春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清冷的月光。

    月光照在老槐树上,树影斑驳。

    张敬修抬起头,看着这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想起了父亲。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他,在槐树下读书。

    父亲告诉他,要做一个忠臣,要为国家效力,为百姓谋福。

    他想起父亲进京前,站在这棵槐树下,对他说:“敬修,为臣者,当以社稷为重。至于个人荣辱,身后之名,不必计较。”

    那时候,他不懂。

    他以为,父亲是大明的功臣,是百姓的青天,一定会流芳百世,名垂青史。

    可现在,他懂了。

    父亲说不必计较,可有人在计较。

    那些曾经被父亲打压过的人,那些想踩着父亲尸骨往上爬的人,都在计较。

    他们恨不得将父亲挫骨扬灰,恨不得将张家赶尽杀绝。

    “父亲……”

    张敬修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悲凉,“你说不必计较,但他们在计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伸出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树皮冰冷,像父亲那冰冷的墓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敬修心里一紧。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走到门口,打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书办,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看到张敬修,书办连忙躬身行礼:“张公子,下官是荆州知府衙门的书办。知府大人听说您回来了,特意让在下送些米面过来,聊表心意。”

    说完,他把篮子递了过来。

    篮子里,装着一袋米,一袋面,还有几斤猪肉。

    张敬修看着篮子里的东西,心里一阵冷笑。

    荆州知府,当年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

    父亲活着的时候,他三天两头往张家跑,比回自己家还勤。

    可现在,父亲死了,张家失势了,他连面都不肯露,只派了一个书办,送了这么点东西过来。

    这哪里是聊表心意,这分明是打发叫花子。

    “替我谢过知府大人。”

    张敬修接过篮子,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张公子客气了。”

    书办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疏远,“知府大人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了。下官告辞。”

    说完,不等张敬修再说什么,书办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张家的晦气沾上。

    张敬修看着他的背影,关上了大门。

    他提着篮子,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他以为,回到老家,就能避开京城的风波,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荆州,也不是避风港。

    京城的清算之风,迟早会刮到这里。

    而此刻,京城的户部衙门里,灯火通明。

    户部尚书张学颜,正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堆积如山的账册。

    从万历元年到万历十年,所有拨给张居正的赏赐,所有经张居正之手的财政支出,都在这里。

    他拿起一本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紧锁。

    他是张居正一手提拔起来的。

    可以说没有张居正,就没有他的今天。

    他不想落井下石,可他是户部尚书,奉旨查案,必须秉公办理。

    他要给陛下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也要给九泉之下的张居正——一个交代。

    夜越来越深。

    张学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朱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臣户部尚书张学颜,谨奏为清查故太师张居正历年赏赐及俸禄收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