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49章 言官的矛头
    万历十一年二月中旬,残雪未消,寒风依旧刺骨。

    都察院衙门的青砖地上,还留着未化的冰碴,踩上去咯吱作响。

    往日里还算热闹的大堂,今日却异常安静,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紧绷的肃杀。

    辰时刚过,四道身影并肩走进了都察院大堂。

    为首的是江西道御史李植,紧随其后的是直隶巡按御史王国、刑科给事中田畴和户科给事中王继光。

    四人神色肃穆,手里都捧着厚厚的奏疏,脚步沉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左都御史陈炌早已在大堂等候。

    看到四人进来,他站起身,接过他们手里的奏疏,快速翻阅了一遍。

    奏疏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措辞激烈,字字如刀。

    “都准备好了?”陈炌沉声问道。

    “准备好了。”

    李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这些人依附张居正十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罪证确凿。今日我等联名上疏,就是要为朝廷除奸,为百姓伸冤。”

    “好!”

    陈炌合上奏疏,“我这就派人将奏疏送往通政司,转呈御前。你们放心,我会和你们站在一起。”

    四人躬身行礼:“多谢大人!”

    半个时辰后,四份联名奏疏,被快马送入了紫禁城。

    奏疏的内容,像一颗炸雷,在平静的朝堂上炸开了锅。

    李植、王国、田畴、王继光四人,联名弹劾张居正生前的十四名亲信重臣。

    其中包括吏部文选郎中蒋遵箴、兵部左侍郎贾应元、御史于鲸、顾尔行、范登等,涵盖了吏部、兵部、都察院、翰林院多个核心部门。

    奏疏中称,这些人“以张居正为靠山,狼狈为奸,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张居正生前,他们狐假虎威,欺压百官;张居正死后,他们不思悔改,依旧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每一条罪名后面,都附上了详细的证据,包括行贿记录、贪墨账目、打压异己的具体事例。

    这是张居正死后,规模最大的一次弹劾。

    比之前弹劾王国光时,名单更长,涉及的官员级别更高,影响也更大。

    乾清宫西暖阁里。

    万历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这四份厚厚的奏疏,一页一页地翻着。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却照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奏疏上的名字,一个个映入他的眼帘。

    蒋遵箴,吏部文选郎中,张居正最信任的吏部官员,掌管官员升迁任免十年,是张居正推行考成法的核心助手。

    贾应元,兵部左侍郎,万历二年进士,被张居正一手提拔,在边防和军制改革上多有建树。

    于鲸,御史,张居正的门生,当年弹劾高拱余党最卖力的人之一。

    顾尔行,御史,曾多次上疏为张居正歌功颂德,被称为“张居正的喉舌”。

    这些人,都是张居正集团的核心成员。

    “开始了。”

    万历放下奏疏,在心里轻声说,“冯保一倒,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开始清算张居正的人了。”

    “意料之中。”

    嘉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淡漠,“张居正在位十年,推行新政,得罪了太多人。他动了文官集团的蛋糕,断了很多人的财路,杀了很多反对他的人。这些人忍了十年,恨了十年。现在张居正死了,冯保倒了,他们自然要把失去的十年补回来。”

    “他们要的,不只是把张居正的人赶下台。他们要的,是彻底否定张居正的一切,是把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是出这十年憋在心里的恶气。”

    万历沉默了。

    他知道嘉靖说的是实话。

    张居正的新政,确实富国强兵,让大明的国力蒸蒸日上。

    可他的手段太过强硬,太过严苛。

    为了推行新政,他不惜打压异己,甚至不惜制造冤狱。

    满朝文武,怕他的人多,敬他的人少,恨他的人更多。

    现在他死了,所有的怨恨,都爆发了出来。

    “祖父,那朕该怎么办?”

    万历一时间竟有些迷茫,“保谁?弃谁?”

    “你不可能保住所有人。”

    嘉靖似是看出了万历此时的迷茫,语气直接了当,“朕教过你,舍卒保车。朝堂就像一盘棋,有些棋子,该弃的时候,必须弃。”

    “把那些真正有才干、对国家有用的人保住。比如戚继光,比如张学颜,比如潘季驯。这些人,不管他们是不是张居正提拔的,只要他们能为大明做事,能为百姓做事,就不能动。”

    “至于那些能力平平、只会溜须拍马、贪赃枉法的,还有那些手上沾了太多血、民怨太大的,该弃就弃。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清理一下朝堂,换上你自己的人。”

    万历点了点头。

    他拿起朱笔,又拿起那份弹劾名单,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权衡。

    蒋遵箴,吏部文选郎中,掌管官员任免十年,能力很强,但贪墨严重,民怨很大——调南京吏部主事,闲职。

    贾应元,兵部左侍郎,有军事才能,在边防上立过功,但依附张居正太深,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回籍听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于鲸,御史,当年构陷忠良太多,手上沾了不少血——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顾尔行,御史,只会歌功颂德,没有真才实学——调大理寺评事,闲职。

    范登,翰林院编修,张居正的门生,多次弹劾反对新政的官员——革职为民。

    ……

    一个个名字,被万历用朱笔圈了起来,旁边写上了处理意见。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可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些人,很多都是有才干的。

    如果不是因为依附张居正,他们本可以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一番事业。

    可现在,他们必须被牺牲。

    这就是政治。

    没有对错,只有利弊。

    为了稳定朝局,为了收拢皇权,为了平息文官集团的怨气,他必须放弃他们。

    “祖父……”万历在心里说,“做皇帝,是不是都要这么冷血?”

    “是!”

    嘉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帝王不能有感情。感情用事,只会害了自己,害了国家。你要记住,你是皇帝,你的肩上扛的是万里江山,是亿万百姓。任何个人的情感,在江山社稷面前,都不值一提。”

    万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所有情绪。

    他拿起朱笔,在奏疏的末尾,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字:

    “准!”

    朱砂鲜红,像血一样。

    这个字落下,就决定了十四个人的命运。

    也拉开了大规模清算张居正集团的序幕。

    旨意很快传出了紫禁城。

    “吏部文选郎中蒋遵箴,调南京吏部主事,即刻赴任。”

    “兵部左侍郎贾应元,着回籍听勘,听候发落。”

    “御史于鲸、范登,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御史顾尔行,调大理寺评事,即刻赴任。”

    “其余人等,着三法司严查,证据确凿者,严惩不贷。”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那些张居正的旧臣,个个自危,生怕下一个被弹劾的就是自己。

    而那些反对张居正的言官,则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他们没想到,万历竟然真的准了他们的奏疏,竟然真的开始清算张居正的亲信。

    这意味着,陛下对张居正的态度,已经开始转变了。

    这意味着,清算的大门,已经彻底打开了。

    “太好了!”

    都察院里,李植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陛下准了!陛下终于准了!我就知道,陛下圣明,绝不会姑息这些奸佞之臣!”

    “是啊!”

    江东之也激动地说,“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弹劾,把所有张居正的余党,都清理干净!”

    王国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清理张居正的亲信,只是为了最终的目标——清算张居正本人。

    只有彻底否定张居正,只有追夺他的官爵谥号,只有抄了他的家,才能算真正的胜利。

    才能告慰那些被张居正害死的忠臣,才能出这十年憋在心里的恶气。

    内阁值房里。

    张四维看着手里的圣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万历果然准了言官的奏疏,果然开始清算张居正的亲信。

    他的第一步,成功了。

    “元辅……”张思恭躬身道,“言官们士气大振,都说明日还要继续上疏,弹劾更多的人。”

    “好!”

    张四维点了点头,“告诉他们,不要急,慢慢来。一步一步来,先把张居正的党羽清理干净。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动张居正本人。”

    “是,元辅。”张思恭躬身应道。

    张四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可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清理完张居正的亲信,接下来,就该轮到张居正本人了。

    追夺官爵,追夺谥号,抄家灭族。

    他要让张居正,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他张四维的下场。

    乾清宫西暖阁里。

    万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残雪。

    他知道,自己的这一个“准”字,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知道,清算之风,只会越刮越烈。

    他知道,言官们不会满足于只清算张居正的亲信。

    果然,不出他所料。

    第二天一早,通政司就送来了十几份新的奏疏。

    这一次,言官们的矛头,不再仅仅指向张居正的亲信。

    他们开始直接攻击张居正本人。

    奏疏里,历数张居正的罪状:专权乱政,欺君罔上,贪墨受贿,生活奢靡,甚至还有人说他“意图谋反”。

    最后,所有的奏疏,都提出了同一个请求:

    “恳请陛下,追夺张居正的官爵谥号,以正国法,以快人心!”

    万历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奏疏,看着“追夺谥号”四个大字,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