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12章 司礼监的试探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七月的暑气灌进来,廊下的蝉叫得人心烦。

    万历每天批阅奏疏,在嘉靖的声音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学着看人、看字、看事。

    张四维在内阁值房里批公文,嘴角的弧度谁也看不透。

    申时行在内阁值房里批公文,每一笔都不越规矩。

    余有丁在内阁值房里批公文,行楷里的棱角一天比一天少了。

    三个人,三种做法。

    内阁还是那个内阁,但内阁里坐的人,已经不是张居正在时的那些人了。

    七月上旬的一天,午后。

    殿外的蝉鸣聒噪,阳光从窗棂间斜进来,照在御案上。

    万历批完最后一份奏疏,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皇帝真不是人干的啊!”

    万历不由吐槽道。

    嘉靖在脑海里笑了出来,正想说什么,被殿外的脚步声打断了。

    张宏此刻跪在殿门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陛下,冯大伴遣人送来徽墨一盒。说是司礼监内库所藏,先帝在世时所用,特呈陛下。”

    万历接过锦盒,打开。

    墨锭躺在明黄色的缎面上,乌黑沉静,泛着淡淡的松烟味。

    是好墨。

    他看了一瞬,合上盖子,搁在御案边上。

    “知道了。”

    张宏叩首,起身,退了出去。

    “他在试探你。”

    嘉靖的声音再次浮上来,慢吞吞的,没有了刚才那股子开玩笑的语气。

    “朕知道。”

    “墨是黑的,但送墨的心未必清白。冯保这个人,伺候过你父亲,伺候过张居正,如今又来伺候你。他送的不是墨——是梯子。他在试探你:你长大了没有?你还用不用得着他这把梯子?”

    万历的目光落在那盒徽墨上。

    “祖父,那朕该怎么回他?”

    “不冷不热,只收,不问,让他自己去猜。冯保最怕的不是你收他的东西,是你连收都不收。你收了,他就觉得还有梯子可架。你不问,他就不知道这梯子要架多高。让他自己琢磨去,琢磨不透的人,才会小心行事。”

    万历把锦盒推到御案一角,继续批下一份奏疏。

    司礼监值房。

    冯保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盏茶。

    茶已经凉了,他现在没有心情叫人换。

    案上摊着一份辽东刚送来的边报——李成梁的捷报,说斩首多少,俘获多少,请陛下过目。

    冯保的目光落在边报上,但没有在看字。

    他在等,等乾清宫那边传回来的话。

    张诚走进来,垂手立在一旁。

    “陛下收了。”他说。

    冯保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收了?没说什么吗?”

    “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冯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转瞬即逝。

    为了不使万历生出其他心思,他专门找的张诚经手去送的,没有直接派手底下的心腹去送,张诚本来就是万历皇帝安插在司礼监、专门用来监视和制衡冯保的棋子,这也是冯保为什么找他送的主要原因。

    那现在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冯保有些疑惑。

    “知道了。”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品一杯茶的味道。

    值房里安静了几息,窗外蝉鸣聒噪。

    冯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凉透的茶,把目光从边报上收回来,望向窗外乾清宫的方向。

    “张先生走了快一个月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陛下这些日子,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张诚应道:“陛下长大了。”

    冯保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案上又敲了一下。

    他在想一件事,陛下是真的长大了,还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呢?

    他想到了李太后。

    慈宁宫那边这些日子很安静,太后没有派人来过乾清宫。

    他又想到了目前的内阁首辅——张四维。

    张四维这些日子在内阁值房里批公文,嘴角的弧度谁也看不透。

    但无论是太后还是张四维,都做不到一件事——让皇帝在十八岁的时候,就知道怎么留中不发、怎么不冷不热、怎么用“知道了”三个字把梯子悬在半空。

    毕竟这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这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人能想出来的。

    冯保收回目光,拿起案上的边报,翻开,批了起来。

    窗外,更漏声远远地传过来。

    乾清宫。

    万历把那盒徽墨推到御案最远的角落。

    “祖父,冯保这个人,朕到底该怎么用?”

    嘉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从聒噪变成低沉,又从低沉变成聒噪。

    然后声音浮上来,很慢,很轻。

    每一个字都是在斟酌之后才说出来的。

    “用其所长,防其所欲。冯保的长处是精明强干。司礼监的批红,东厂的侦缉,内库的收支——他管了十年,管得井井有条。张居正活着的时候,内阁和司礼监之间的桥梁,就是他一个人架的。没有他,张居正的新政推不了那么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嘉靖话说到这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

    “但他的欲——是贪。贪财,贪权,贪你离不开他。之前就说了,他送你这盒墨,不是在孝敬你,是在试探你还用不用得着他。你用他,他就是你的梯子。你离不了他,他就是你的笼子。”

    殿里安静了几息,更漏持续滴答着。

    “那朕现在该怎么做?”

    “继续用他,但不靠他。司礼监的批红让他做,但每一笔你都要看;东厂的侦缉让他管,但每一条你都要心里有数;内库的收支让他理,但每一两银子你都要知道去处。用他,是让他替你做事。不靠他,是让他知道——你离了他,照样能做皇帝。”

    万历把目光从那盒徽墨上收回来,落在御案上那摞奏疏上。

    “多谢祖父,朕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冯保和张四维,这两个人,你要放在一起看。张居正活着的时候,内阁和司礼监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张居正死了,这条绳子就断了。冯保在司礼监,张四维在内阁,两个人都在试探你的态度。冯保送墨,张四维捧丧仪,本质上来讲都是在试探,只是方式不一罢了。你要让他们互相试探,而不是一起来试探你。”

    万历的手指在御案边缘停住。

    “让他们互相咬。”

    “对!冯保怕张四维取代他在你身边的位置,张四维怕冯保在内廷给他使绊子。你只要不偏不倚,他们两个就会自己斗起来。斗起来的人,才需要你。需要你的人,才会听话。”

    殿外传来脚步声,张宏又回来了,此刻跪在殿门外,手里捧着一份新的奏疏。

    “陛下,辽东巡抚送来边报——李成梁奏报战功。”

    万历偏过头。

    李成梁!

    这个名字他在梦里见过。

    萨尔浒的雪地上,密密麻麻的尸体。

    红色的血在白色的雪上蔓延,像一朵绽开的巨大花朵。

    “呈上来。”

    张宏叩首,起身,呈上边报之后便快步退去。

    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御案上又多了一摞纸——李成梁的边报,搁在遗疏、弹章、自辩疏、辞谢疏、丧仪细则的旁边。

    “你看……”

    嘉靖的声音浮上来,慢吞吞的,“辽东也动了。张居正死了,所有人都在试探。内阁在试探,司礼监在试探,辽东的将军们也在试探。你坐在乾清宫里,四面八方的人都在看——看你这个十八岁的皇帝,到底坐不坐得稳。”

    万历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从殿门收回来,落在了李成梁的边报上。

    更漏一声一声地敲着。

    窗外,此刻蝉鸣聒噪。

    他把边报翻开,墨迹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一笔一划,都透着战场上带回来的腥气。

    殿里安静了几息,万历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