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昭推开门，却不止一位客人，那个补习老师也在。
苏洛乐呵呵地道：“听说今天有饭局，我就想来蹭顿饭，不碍事吧？”
不，你很碍事，乔昭默默道。人家小两口恩恩爱爱你侬我侬，你来当电灯泡干啥——自己当然不算，他可是亲弟弟！
眼看这家伙杵在门口不动，仿佛不欢迎的样子，苏洛跟纪醒对了个眼色，要不，还是到别处用餐吧？
因为他联络的甲方公司就在附近，才想着顺便，苏洛倒不至于缺那一顿饭钱。
乔殷一勺子敲在傻弟弟脑门上，“当什么门神？还不让开！”
乔昭扁扁嘴，就晓得欺负他，亲生的活该受委屈是吧？
有湿嗒嗒的液体从头上低落，暗红色，还带点甜腥，乔昭惊慌失措，“哥，你把我头打破了！都出血了！”
乔殷没好气，“那是牛肉汤。”
从厨房出来的急，忘了洗勺子。
乔昭舔舔嘴角，嘿，还挺香。
苏洛笑容满面，怀里还捧着一瓶红酒，“来往不往非礼也，送你们。”
乔殷：“……苏老师，我们还未成年，不能喝酒。”
当然他自己是能喝的，酒量还很不错，但为了保持设定，也只能遵循乔少爷滴酒不沾的习惯。
苏洛咂咂嘴，“那太可惜了，只好我自己享用。”
乔殷：……
合理怀疑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相比之下，纪醒就体贴多了，带了一盒蛋挞当做饭后甜点。
乔殷看了看包装，讶道：“这家挺贵，你哪来钱买？”
纪醒一时忘了，外人眼里他还是那个食不果腹小可怜，靠补助金生活。
他跟苏洛做的生意也不好宣之于口，只能含糊其辞，“正好在那家店打零工，他们送了我一盒。”
难怪，那就说得通了，乔殷笑着接过，“你们老板蛮大方哩。”但愿不是过期货。
招呼他们入座，“我妈不在，随便你们想怎么坐。”
苏洛年纪居长，理所当然去了上首，乔昭去他右手边，纪醒只好去左手边。
可这么一来就剩下个问题，乔家的桌子是长条状的，如果为对称，乔殷只能去老那头，夹菜太不方便。
等一道道新鲜出炉的菜色端上桌，乔昭口水直流，他最爱吃辣，抢先将唯一一道重口佳肴辣炒田螺摆到自己跟前，“哥，你别过来，仔细汤汁溅到你身上，我可不负责。”
实则是怕跟他抢。
乔殷翻个白眼，他才不碰这玩意儿，纯粹照顾臭弟弟的口味。
于是解下围裙，拉开纪醒旁边椅子，一屁股坐下。
纪醒矜持地往上方挪了挪，留出适当距离。
不知是否他的错觉，总觉得乔殷身上有股异香，像是沐浴露的气味，难道见他之前还特意洗了个澡？
太郑重其事了，让人于心不安。
正走神时，乔殷已经往他盘子里叉了一大块肥嫩多汁的牛排，“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纪醒之前说要八分熟，他估计是不敢吃生的——牛肉绦虫虽然不及猪肉绦虫危害巨大，听起来也很可怕。
但是这种煎牛排火候一过就容易发焦发老，味同嚼蜡，因此乔殷想了个办法，先用真空袋包装在温水里慢炖半个小时，然后拿出来煎，这样能保证熟透，汁水也不会流失太多。
正规西餐厨师看了肯定要骂他是邪修。
纪醒却给了很好的评价，“乔同学，你以后定能成为一代名厨。”
乔殷甜甜一笑，“你太过奖了，还有，别叫我同学，我没名字吗？”
好肉麻，乔昭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他哥这些烂招数从哪学来的，不会是那些狗血偶像剧吗？
苏洛也觉得桌上气氛有些古怪，以前没发现乔殷跟纪醒这般热络，难道是日久生情？咳咳，不对，冰释前嫌。
吃到兴头，他干脆扔掉筷子，用手拿着牛尾巴啃——别说这家伙人不可貌相，他本来不怎么爱吃甜的，那道糖醋牛尾却酥脆可口，胶质丰富，软糯又弹牙，配红酒太合适了。
“对了乔少，听说期末考快到了，我那有几套以前的卷子，要不要拿来给你？”
当然这几年教材改版厉害，不见得完全适用，但多少有些借鉴意义。
一提起考试乔殷就紧张，这应该算他穿过来首次大考，能否一雪前耻就全看他表现了，此战许胜不许败。
纪醒想了想，晚上时间实在挪不开，“这样吧，以后咱们都提前半小时到学校，我帮你梳理一下这学期的重点。”
乔殷热泪盈眶，恨不得给他个熊抱，但是主角好像不喜欢肢体碰触，只好矜持地收回手，“那太麻烦你了，怎么好意思。”
乔昭努力憋笑，忍住，千万忍住，他哥怎么跟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女学生一样。
哪知乔殷回头便换了副面孔，“对了，以后你也要早起。”
李叔年纪大了，总不能麻烦他老人家跑两趟，猝死了怎么办。
乔昭：……
不要啊，伦家还想多睡会儿。
可惜他的抗议无人听见，就算告诉宋女士，宋女士也不会支持，她向来坚信一日之计在于晨——所以早上起来敷完面膜再睡个回笼觉，美其名曰古法养生。
用餐完毕，纪醒主动到厨房帮忙，乔殷看着很不好意思，“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
“不要紧，我做惯了。”纪醒娴熟地沥干净水分再放回支架上，他目睹了上回乔昭洗碗的杰作，生怕这套餐具也保不住了。
乔殷想起他在纪家的处境，不免心有戚戚焉，“对了，听说你从那个家搬出来了？”
纪醒点头，“现在在苏洛那里落脚。”
可是一个大学生一个高中生，作息不一致，相处起来肯定不方便。乔殷一时冲动，想说不如住到我家来算了，反正乔家多的是空房间。
幸好及时住了口，一来主角自尊心过强，肯定不愿接受旁人施舍，尤其是他；二来，朝夕相处免不了擦枪走火，那就太危险了。
他是想当个偷心贼，但前提是保住贞操。
乔殷望着主角帅绝人寰的侧颜，摇了摇头，提醒自己千万别陷进去，只他一个挨雷劈就够了，万一再搭上纪醒，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纪醒拿毛巾擦干净手，“我还有些东西落在那边，下星期你陪我一起去取好么？”
抿了抿唇，“我不想单独见他们。”
乔殷好容易反应过来，这是要见家长？妈呀进度会不会太快。
他当然求之不得，一来能跟主角拉近关系，二来，说不定能发现点把柄，这样日后翻脸时至少不会死得太惨。
客厅里头，苏洛跟乔昭也正聊得热火朝天，乔昭一时兴起，把他哥当众表白的事说了。
苏洛听得饶有兴味，但也并不怎么当真，这个年级的孩子对性取向都是模模糊糊的，等于摸着石头过河。记得当年看约翰克利斯朵夫时，他一度怀疑自己找错了书，怎么这家伙跟奥里维那么暧昧，不会是腐女写的同人文吧？
后来才知道大作家高瞻远瞩。
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苏洛忍不住打趣，“纪醒，没想到你还挺贤惠。”
乔殷翻个白眼，“苏老师，现在的男孩子不会做家务是很吃亏的，你还指望女朋友伺候你？”
苏洛啧啧，好一个护夫狂魔。
感觉自己好迟钝，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天色已黑，乔殷道：“我让李叔送你们回去？”
苏洛潇洒甩手，“不用，我直接打车。”
那还不错，只要别让纪醒出钱就好。乔殷道：“明天不见不散。”
苏洛虎躯一震，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得。
唉，可惜自己学生时代没能谈场轰轰烈烈恋爱，只能望洋兴叹。
因期末临近，乔殷的表白风波很快便风流云散，只有几个胆大包天的死党时不时拿这事打趣。
纪醒显得泰然自若，乔殷起初还会脸红，后面也修炼出来了，杀气腾
腾威胁，谁要是继续插科打诨，他不介意再来场表白。
谁规定只能表白一个人了？
死党们吓得噤若寒蝉，他们可不想被怀疑性取向，路边还有大捧的野花等着他们去采摘呢。
最在意这事的当属周媛，尽管当天她并不在现场，可过后的种种传言说得神乎其神，由不得她不信，从此见到乔殷或纪醒都躲着走，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大概她以为自己成了两人py的一环，活脱脱小丑。
周末，乔殷准时来到跟纪醒约定的地点。
他本来想让李叔开车相送，但是纪醒觉得太张扬了，不想打草惊蛇。
难道他们在参加特工行动？乔殷脑洞大开。
为保持低调，从未乘坐过公共交通工具的乔少爷勉强同意挤一回公车。
偏偏车上还没有空座！
老弱病残孕专座上倒是有两个空着的，但乔殷又不是不识字，他可不想被当成孕妇。
只能努力抓着吊环，避免车身摇晃。
纪醒看他实在吃力，“坐一坐吧，不碍事。”
事从权宜，等人来了再让就行。
乔殷坚决摇头，他可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青年，一个小时累不死他。
哪知下一刻，公交车一阵颠簸，他感觉天旋地转，失手就要栽到地上。
还好纪醒及时将他抱住，“太逞强了，你昨晚上那么累，怎么熬得住？”
说的当然是加班补习的事。
后排的小姐姐默默起身离开，“那个，我就要下了，你们坐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对话，听得人脸红心跳，现在的年轻人呀，玩得太嗨了。
临走还不忘对乔殷报以同情的眼色。
后排座位是连通式的，挤一挤正好容得下两个人，虽然不太舒服，总比站着好。
乔殷喜滋滋的，“还好咱俩都很苗条。”
最左边的胖子对其怒目而视，“司机师傅，停车。”
可恶，恶语伤人心，他发誓减掉三十斤之前绝不出门。
座位瞬间宽敞多了，乔殷惬意伸个懒腰。
纪醒默默对其竖起大拇指。
纪家坐落在郊区一栋别墅，从外表看也是足够恢弘大气，当然不及乔家占地那么多平米，装修也偏俗气富丽，活脱脱一个土大款。
门口没看到小轿车，估计纪耀跟王美兰都不在家。
这样对纪醒来说正好，他掏出钥匙上前开门。
乔殷刚想提醒私闯民宅是犯法的，随即失笑，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家，怎么搞得跟外人一样——虽说在那对夫妻眼里，可能还就是外人。
看他捣鼓半天也不见反应，乔殷讶道：“打不开吗？”
纪醒皱眉，“他们把锁换了。”
呃还真是雷厉风行，儿子刚搬出去几天呀。乔殷不免为之齿冷。
就这么回去不甘心，他想了想，抓起门上铜环用力砸了几下。
里头果然传来声音，“谁呀？”
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原来纪凡已经出院了。
乔殷压着嗓子，“送外卖！”
里头有什么东西一磕一碰，像拄着拐在地上走，随即是锁匙转动的窸窣声响。
这小子果真点了外卖，在家养病都不消停，是营养餐不好吃吗？
大门推开，看清楚台阶上站着的两张脸，纪凡顿时乌云密布，喘着粗气，“你们怎么来了？”
对纪醒是向来看不顺眼，至于乔少，原本他是很巴结的，可那天要不是乔少误打误撞挡在他身前，破坏了他的节奏，或许他也不会被雷劈中。
此时纪凡还不知道，那道雷本就是乔殷引来的。
乔殷道：“来看你呀，都是同学，不要这么咄咄逼人的。”
一手推着纪凡往里走，同时示意纪醒跟上。
原本纪凡身手也挺不错，可这会儿等于半个残废，面对两个破门而入的强徒不免气急败坏，“你们想干什么？我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