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殷杵在讲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哪个臭贼留下这样一封没头没尾的情书,陷老夫于不义,等他揪出此人,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片刻下,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太感人了,虽然词藻简单,可乔少爷声情并茂的演说加了不少分,想他堂堂富家少爷,居然能把暗恋藏在心里这些年,这种卑微忍耐太美味了。几个心肠柔软的女孩子流出幸福的眼泪,很难说她们私底下没悄悄嗑过这对。
乔殷僵硬着回到座上,自然不肯承认刚刚都是恶作剧,况且谁会信?越描越黑,更像自导自演。
以乔少爷的担当,只能将黑锅背到底。
乔殷破罐子破摔想着。
幸好第一节课开始了,谷德昭没留意班上异样的气氛,而是兴高采烈宣布期末测验即将来临,同志们立刻变得如丧考妣。
哪还有心思讨论八卦。
乔殷悄悄松了口气,看班主任都和蔼可亲多了,谷德昭的光头此时看起来无比顺眼。
直到午休,乔殷才有机会跟纪醒单独谈话,“今天早上的事……”
本来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是——他忽然把心一横,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是认真的,我喜欢你。”
自然是有缘由,刚刚他脑中灵光一现,反正错误已经铸成,为什么不顺势利用?
先对主角表白,等主角接受他之后再潇洒地将之甩掉,可想而知伤害有多大,反派任务顺利达成,这可比拳脚功夫厉害多了。
当然,主角要是个钢铁直男,对通讯录深恶痛绝,不接受他也行,正好回到以前那种太平日子。
然而,纪醒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意料,你甚至看不出他脸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一脸平静,好像吃饭喝水那样稀松平常。
“谢谢你的喜欢,我很高兴,不过,现在谈这些还太早不是吗?当务之急是专注学业,加油,争取考个好大学,再来聊人生大事。”
乔殷:……
好像被拒绝又好像没被拒绝,他这是……被人当备胎了么?
如果谷德昭得知学生早恋,估计也是这副公式化的口吻。
殊不知纪醒眼里只觉得啼笑皆非,当然他不怀疑乔殷说谎,只是,这真心里头有几分出自他本人的意愿呢?
根据多重人格的理论,之前那个改过迁善的乔少被他称作乔殷2.0,现在这个则是2.0的2.0.
他生怕再冒出个3.0/4.0来,故而不敢刺激乔殷,只是有点同情,看来这个分裂出来的人格越来越魔怔了。
乔殷看他一脸轻松,倒有点牙根痒痒,可恶,这样践踏人家一片真心。
就算表演出来的也不行。
既然主角不当回事,那就别怪他继续发功了。武力霸凌是最蠢的办法,精神打击才是上策。
脑海里没有滋滋电流声,窗外也是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可见天意也认可他当一回渣男。
乔殷磨刀霍霍,主角再怎么老谋深算,现在毕竟还是幼年体,他就不信斗得过多出的那几十年阅历。
计划已定,乔殷盛情相邀,“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亲自下厨,你想吃什么菜?”
特意强调为你做的哦。
纪醒想了想,“除了海鲜,别的都行。”
也不是说过敏,就是单纯吃不习惯。
乔殷点头记下,主角还挺好养的,但他身为东道主当然不能怠慢,“那就西冷牛排吧,你喜欢几分熟?”
纪醒不懂这个,试探道:“八分?”
他不喜生食,但是牛排好像也没人吃全熟的。
周遭一片哄堂大笑,看来真没见过好东西,牛排哪有八分熟的。
乔殷回头瞪这帮二世祖,“闭嘴,老子爱煎几分煎几分,请你们吃了?”
少爷们灰溜溜低下头去,彼此交头接耳。
纪醒不由得多看了乔殷两眼。
乔殷佯装羞涩,“这些人嘴巴太坏,就该教训。”
霸王龙秒变小绵羊,太神奇了。
*
因为有点事,纪醒没跟他们一起回家,约定七点见面。
乔昭敏
锐感知到车内气压不正常,估计那封信发挥作用了?
他促狭地捅了捅乔殷胳膊,“哥,今天有没有跟纪醒表白?”
如果眼睛能放刀子,他估计已经被捅了百八十个窟窿。
乔殷按捺住咬牙切齿,“谢谢你的好意,全班同学都知道我暗恋纪醒了。”
乔昭扑哧一乐,他哥还真是敢作敢当,好样的。
“哥你别生气,我就开个玩笑,再说也不是全无好处。”
他指了指校门口方向,“周媛要是知道不得气炸,你从前发狂一样追她,给她送这送那都是虚情假意,说不定她还会反过来倒追你呢。”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不得不说臭弟弟虽然智商不好,但在想鬼点子方面无人能及。
可惜乔殷根本不承他情,“今天的事不许跟妈说,否则……”
比了个杀头的手势,森冷无比。
乔昭吐吐舌,不说就不说,当他愿意告密啊,对他自己又没好处。
宋女士倒不是思想保守的那类人,不过家里的基业总得有人继承,他哥要是公开出柜,他就得被逼着传宗接代了,想想都头疼。
然而宋女士并不在,乔殷倒松口气,不然看他带伤上阵还忙里忙外,宋女士也会不好意思。
说亲自下厨,乔殷自然不会食言,就在十分钟前,他通过手机订购的牛排已经运到。
本来应该提前一天解冻,但时间仓促,只能姑且用温水化开,好在纪醒不是行家,吃不出里头分别。
乔昭跟只哈巴狗似的黏在他身后,“哥,等会儿能不能让我先尝?帮你试试味道。”
乔殷毫不客气一勺子敲下,“想偷吃直说,别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乔昭捂着额头,他要是纪醒,肯定不会接受暴力狂的表白。
门铃响了,乔殷努努嘴,“去接客。”
乔昭:“……哥请你正常点,什么叫接客,是迎客好么?你弟弟我可是很纯洁的。”
乔殷拎起那块血刺啦胡的牛排,“懂了,跟它一样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