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殷作势要捶,吓得乔昭抱头鼠窜,幸好他哥腿脚不便,两人之间又有座椅拦着,拳头怎么都落不到他身上。
自觉安全的乔昭于是又转头扮鬼脸,得意洋洋。
可他忘了乔殷有拐杖,拿杖钩轻轻一提,轻而易举就勾住他领口。
乔昭急得像刚下锅的油炸大虾,手舞足蹈,“李叔救我!”
李叔拿两个顽皮孩子没办法,“少爷们都消停些吧,马上就到家了。”
对于静静在一旁看戏的纪醒却觉得有些奇怪,据他观察,这位纪同学是最懂事的,怎么也不出来劝架?
然而纪醒脸上只挂着淡淡的笑,真打假打他还是分得清的,相比较纪家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眼前无疑要轻松得多。
可惜,他注定是融入不进去的。
唯有羡慕。
乔昭理了理衣衫,生怕发型乱掉,上星期才找村口王师傅烫的头,花了他小一千大洋呢,怎么也得多维持几天。
再看后视镜时,发现他哥已睡熟了,隐约能听见细微的鼾声,可见这一天有多累。
哼,叫你逞能。
等等,他哥怎么靠在纪醒肩膀上?乔昭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哥本来也算身材高挑,可在有个纪醒一衬,如同小鸟依人一样。
纪醒却也没有将他推开,甚至挪了挪肩膀,好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这样坐着不累吗?乔昭一阵激灵,抖了抖身上鸡皮疙瘩。
太肉麻了,他这个大直男看不得。
乔殷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九点,自然而然错过晚饭,幸好相爱相杀的臭弟弟还记得他,给他留了块披萨。
看他哥大快朵颐,乔昭竖起大拇指,“哥,你真机智。”
本来今天私自出门免不了一顿骂,但是这个点刚好是宋女士睡美容觉的时间,一顿装睡成功躲了过去。
乔殷没好气,“我可不是装的,对了,纪醒呢?”
纪醒当然已经走了,说好了每天只教两小时,他又不知乔殷几时才醒。
乔殷翻了翻茶几上的教案,发现纪醒把他这几天的习题册耐心看了一遍,还细致打了分,可见那两个小时也没闲着。
太敬业了,他要是有主角这种精神,什么事干不成?
乔昭也顺势掰了块披萨,边吃便汇报,“哥你知道吗?刚你在车上睡着了。”
飞快地溜了对面一眼,“还是靠着纪醒睡的。”
“真的?”难怪乔殷感觉两边脖子弧度不一致,有一侧僵硬得厉害,歪着睡能不落枕吗?
希望他睡相尚可,要是有口水淌下来就太丢脸了。
乔昭看他哥只管在意这些鸡毛蒜皮,半点没想象中脸红心跳,不由翻了个白眼。
太迟钝了。
跟这种傻瓜比起来,他觉得自己都像恋爱大师。
次日,乔殷照例想去上学,这回却被宋女士逮了个正着,“昨天的账还没算呢,给你打好几个电话怎么不接?”
乔殷捂着耳朵,避免对面使出转转神功,“我没带手机。”
一脸义正辞严,“手机是危害青少年的dupin,会导致近视、散光、睡眠障碍、注意力失调等种种不利影响,身为祖国的花朵,我有责任保护好自己。”
宋女士简直刮目相看,“真的假的?”
乔殷道:“勤能补拙是良训,一分辛苦一分才,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别人的人生是先苦后甜,他的人生是先甜后苦,为了不在日后沦落成洪七公,他必须防患于未然。
宋女士感慨万千,她跟丈夫是留洋回来的,崇尚的一直是西方那套快乐式教育,既然家境殷实,何必让孩子从小受尽辛苦?可是这些年耳濡目染,也见识了不少原本资质优良的好苗子在放纵下变得胡天胡地,混吃等死,甚至最终身陷囹圄。
殷殷靠自己能有如此觉悟,真是老天开眼。
宋女士抹了抹泪,“好吧,我准你去,不过得先到医院拍个片子,才好放心。”
乔殷贴心提醒,“母上大人,您还是先去补个妆吧。”
妆又花了。
真是的,都什么年代了,化妆品还不防水。
见乔殷一蹦一蹦来到教室,纪醒没有开口招呼,只用眼神表示关切。
乔殷本来想说声嗨,谢他昨晚批改作业之功,转念觉得不合适,只高冷点点头。
纪醒一笑而过。
开小灶果然大有用处,在苏洛和纪醒两位老师的辅佐下,乔殷感觉思路异常清晰通畅,对于黑板上老班的讲解也不再觉得吃力。
可惜他举了好几次手,老班都视而不见,完全没有请他答题的意思,大概是怕乔少爷丢脸——丢自己的脸,也丢他的脸。
乔殷非常郁闷。
下课后,纪醒本想问问乔殷身体恢复情况,却在触碰到窗外一抹人影后呆愣住。
那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足踏高跟鞋,戴着墨镜,分外气势。自以为颠倒众生,殊不知在这帮毛都没长齐的青葱少年眼里只觉得俗丽。
她在门口扫了眼,第一时间没能发现目标——课间玩闹的人太多,纪醒的桌子又偏偏居中,被挡得严严实实。
“纪醒呢?喊他出来。”女人扯着嗓子道。
乔殷顿时恍然,敢情这就是那位后妈,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想干嘛?
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班里人都识趣装作充耳不闻,只有乔殷不疾不徐拄着拐上前,“阿姨,您找谁?”
王兰怀疑他莫不是个聋子,自己刚刚都指名道姓了。
对不熟的人不便发火,王兰按捺住脾气,“我找纪醒,是你们班上的吧?”
乔殷哦了声,“您找他有事?”
废话,难道还是吃饱了撑的?王兰对这人问东问西十分不悦,“他弟弟受伤住院,不能没人照顾。”
原来是让养子回去当廉价
劳动力。
乔殷咦道:“阿姨,您不是人吗?”
王兰火气蹭蹭往上冒,怎么碰上个傻子!
“我跟他爸工作都忙,抽不开身,当哥哥的,照顾弟弟几天怎么了?”
对一般人家当然不算什么,譬如他跟乔昭,感情好到穿一条裤子,那自然没话说。
问题是,纪凡真的有把纪醒当兄弟吗?在学校尚且如此,回家更不用说,怕是变本加厉。
面对王兰明显的道德绑架,乔殷笑道:“阿姨,您家里是穷得揭不开锅,请不起护工吗?”
原本打闹的同学此时已被吸引注意,没想到能欣赏一出活生生的狗血大戏,这可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乔少爷真会噎人,不对,也许是真心话——以乔家的财力,请一百个护工都绰绰有余。
王兰涨红了脸,纪家家境在这帮二世祖里的确不是最好的,但也不至于被当成贫民取笑!
勉强定定神,“陌生人哪有家里人照顾仔细,都是一家人,应该彼此体谅,互相扶持,你觉得呢?”
许是察觉到周遭那些不信任的目光,王兰语气也平和下来,仿佛真是一个为家里操碎了心的后妈。
乔殷冷笑,这女人精明十足,哪会看不出纪凡纪醒真实关系如何,就算纪醒去了医院,她能放心让纪醒照顾她宝贝儿子?恐怕还是得找人盯着。
专程跑这一趟,一则是膈应继子,二则想耽误继子学业,生怕他考出名堂出人头地吧。
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简直无语。
乔殷懒洋洋道:“他不能去。”
王兰实在要气炸了,找的又不是你,要你多管闲事?简直胡搅蛮缠。
她不再理会此人,继续往里走想要搜寻纪醒身影。
乔殷却拦着她,“阿姨,我说过了,他不会去。”
“你说不行就不行,凭什么?你算老几!”王兰简直要抓狂,一把将他推开。
却忘了乔殷单脚站立行动不便,这么一撞,顿时朝后栽去。
但乔殷并未跌落地上,而是稳稳落入一个结实的胸膛。
纪醒搂着他,小声道:“还好吧?”
王兰终于发现目标,面露喜色,上前就要拽他胳膊,“跟我走。”
乔殷不再客气,拿拐杖重重敲了这悍妇一下,“起开!”
王兰吃痛,却并没有消停之意,“太好笑了,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相干?”
语气却没适才猖狂,看得出这位怕是不好惹的,莫非家世不凡?难怪没人上来拉架。
乔殷气定神闲,“当然有关系,他被我买了,你要带他走,总得先问问老板意见吧?”
家教应该也算一种雇佣关系,嗯,没错。
殊不知听在旁人耳里却变了味道,吃瓜群众先是窃窃私语,随即恍然大悟。
敢情纪醒被乔少爷包/养了,难怪昨儿一整天嘘寒问暖蜜里调油的,就说这两人有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