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逢渔听见“鞠绯光”三个字,猛地转头,看向那个黑衣人。
可他到底没再质问她,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声音压得又沉又哑:“芫芫,到此为止吧。别做让自己将来后悔的事,你,还有你的朋友们……”
“后悔?”
周芫轻轻打断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话。她甚至笑了一下,转过身,拍了拍手。
“别急。”她说,“现在,让我们进入下一个阶段。”
她抬起手,随意地一挥。
一个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把拽起地上的沈怀瑾,半拖半架,往不远处走去。
那地方离众人不过五六米,林子里光线昏暗,腐叶堆积,乍一看,只当是个微微隆起的土堆,长满了杂草,谁也不会多留意。
沈怀瑾被按得跪了下去。
周芫踱过来,垂眸看着他,笑盈盈的,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挖吧。”
沈怀瑾浑身一僵:“……什么意思?”
“砰”的一声闷响。
鞠绯光上前一步,又是一脚踹在他肩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怀瑾踉跄着扶住土堆,回过头,惊惧地看了周芫一眼。那眼神里有怒,有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最深的不祥预感。
没有工具。
他只能伸出手,十根手指插进冰冷的泥土和腐叶里,一点一点,往下刨。
土很硬,混着碎石和树根,指甲很快就翻了边,钻心地疼。他咬着牙挖,一下,又一下,泥土簌簌地往两边落。不知挖了多久,十指鲜血淋漓,染红了指下的黑土,也才堪堪,触到下面那东西的表层——
一截发硬的、暗黄色的东西。
像是布料。又像是……
沈怀瑾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十根血淋淋的手指悬在土坑上方,再也不敢落下半分。
他猜到了。
“怎么不挖了?”周芫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懒洋洋的,“看来,是得给你点鼓励。”
她说着,转过身,目光在被绑的人群里一扫,落到了沈瑜脸上。
沈瑜惊恐地睁大了眼:“你、你干什么——”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沈瑜脸上。
沈瑜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到一边,白皙的脸颊上,五个指印瞬间浮起,她整个人都懵了。
“沈怀瑾。”周芫收回手,看都没看沈瑜一眼,声音平平地传过去,“继续。你不挖,我就接着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浣君终于崩溃了,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眼泪决堤,拼命挣着身上的绳子,“她是你一母同胞的姐妹啊!芫芫!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芫缓缓回过身,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
林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腐叶下滴水的声音。
“我想干什么?”她轻声重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半点温度,“我什么都不想干。”
“我只是想让你们看清楚。”
“看清楚你们养大的、别人的孩子,是什么样子;也看清楚你们的亲生骨肉,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被磨成了什么样子。”
她一步步走近沈浣君,俯下身,母女俩的脸,近在咫尺。
“你们不是一直嫌我,不够亲近你们吗?”周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刺骨。
“好啊。”
“现在,我用我最真实的样子,跟你们相处。”
她直起身,笑容一收。
“这样,不好吗?”
话音未落,她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甩在沈瑜另一边脸上。
“啪!”
“不是姐弟情深吗?”周芫淡淡道,“怎么不挖了?哦,是沈瑜还不够惨,所以你才下不去手?”
沈瑜被打得双耳嗡鸣,头晕目眩,两边脸颊火辣辣地肿起来,嘴里一股铁锈味,连哭都哭不出声了,只瘫在树上,眼泪直掉。
“别打了……”沈怀瑾血红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挖……我挖!”
他重新把双手插进土里,疯了一样地往下刨。
土坑越来越深,那暗黄色的布料露出来得越来越多,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又腐败的恶臭,开始从坑底一丝一丝地渗出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沈怀瑾挖着挖着,手又停了。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了。
坑底,露出了一截乌黑的、蜷缩的人形。
“没用的东西。”
周芫叹了口气,像是真的有些失望。她抬了抬手:“来人。帮他。”
几个黑衣人沉默地上前,三下五除二,将土坑里的东西,整个刨了出来。
——是两具尸体。
两具早已高度腐烂、干瘪发黑的尸体,紧紧蜷缩在一起,身上残存的衣物烂成了一缕一缕的暗黄色布条。深埋的土被尽数翻开,那股积攒了不知多久的腐臭,轰地一下炸开,铺天盖地,笼罩了整片林子。
沈瑜“呕”地一声,连忙扭过脸去。徐怀舟当场瘫软,徐怀楫死死咬住牙,脸色青白。沈浣君浑身剧颤,连尖叫都忘了,徐逢渔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鞠绯光不知从哪儿取出一只口罩,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替周芫戴上,顺手抚平了她鬓边的碎发。
周芫隔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弯了弯。
她看向跪在尸坑边、面无人色的沈怀瑾,声音温柔得近乎慈爱:“沈怀瑾,躲那么远做什么?”
“这是你的亲生父母啊。”
“周怀,李英。”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不过来,好好看看他们吗?”
沈怀瑾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坑里那两具焦黑的遗骸,瞳孔涣散,喉咙里“嗬嗬”作响,下一瞬,猛地扑到一旁,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连胆汁都快吐空了,整个人抖得不成人形。
徐家人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该看哪里、该信什么了。
良久,徐逢渔的声音,干涩地、艰难地响起。他没有看尸体,只是直直地望着周芫,一字一句:
“……是你杀了他们?”
沈怀瑾的呕吐声,戛然而止。
他满脸是泪和污物,缓缓地、惊恐地转过头,看向周芫。
周芫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躲,没有闪,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是。”
她答得干脆。
满林子死寂。
只有风穿过藤蔓,呜咽作响。
周芫转过身,面向了她所有的亲人,目光从一张张惨白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她笑了。
“好了。”
“接下来,进入下一个环节,有奖问答。”
她抬起手,轻轻点了点那两具尸体,又点了点自己。
“你们说。”
“我杀了这两个人——”
“是对,还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