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同桌杀人了?”
周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脸茫然,声音没高,但语速变了。橘子还攥在手里,汁水沿着指缝渗出来,她没注意。她怎么都想不通杀人会跟一个高中生扯上关系,还是自己那个品学兼优的同桌。
谭渡桥看着她的表情,把后面的话咽了一下才说出来。
“具体情况我还在查。殷弄语那边先收到的消息,让我先来跟你说。说是前几天的事,喻采苓家里出了事,好像是她继父,她把人杀了。现在警方还在找。”
周芫捏着橘子没动。
喻采苓。
那个愿意把作业借给她抄的同桌。
“杀了谁?”
“她继父。”
“死了?”
“不知道。殷弄语说还在确认。”
周芫把橘子放回桌上,她从桌子上抽出纸巾擦拭脏污的橘子汁水。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三四天前。消息传得慢,是殷弄语从别的渠道听到的。”
三四天前。
周芫站起来。
“消息确实吗?”
“殷弄语说的。她确认了才让我来的。”
“人现在在哪?”
“不清楚。”
“她继父呢?死了?”
“也不清楚。”
周芫走到窗边,站住了。
“你先回去,把殷弄语那边能查到的都查到。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什么情况,有没有律师。”
“好。”
谭渡桥走了。
周芫站在窗前,手上的橘子汁已经干了,黏在指纹里,咪咪从落地窗那边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
殷弄语的消息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周芫正在老宅书房翻看一些不重要的文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殷弄语的名字:
“她被抓了。”
周芫拨过去,响了两声接通。
殷弄语没寒暄,直接说:“警方正式逮捕了,在她老家,z城下面的一个县。”
“她回老家干什么?”
“上坟。”殷弄语顿了一下,“给她妈妈上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周芫没催她,等着。
“喻采苓家里的事比较复杂,”殷弄语的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怎么说,“她父亲去世得早,她妈后来再婚,找了个入赘的,就是她继父。”
“嗯。”
“初中的时候,她妈妈重病住院。这个男的……趁她妈病重,把家里的存款全卷跑了。”
周芫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她姥姥姥爷在赶去医院路上出了车祸,”殷弄语说,“两个人,都没抢救过来。”
窗外的蝉鸣很吵。周芫没说话。
“她妈妈本来就重病,家里钱被卷走,父母又出事……经受不住,病情恶化,没多久也走了。”
殷弄语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
“然后那个男的就跑了,”她说,“喻采苓再也没见过他。”
“然后呢?”周芫的声音很稳。
“然后在z城,”殷弄语说,“喻采苓见到了这个男的。”
停顿。
“她没忍住。”
周芫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死了?”
“死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变得格外清晰,周芫张了张嘴,问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残忍的问题。
“会怎么判?”
殷弄语那边沉默了一瞬。
“有点麻烦。”她说,“喻采苓是故意杀人,这没什么好争的,人确实是她杀的。但她是未成年,这个年纪上……法定从轻的幅度不小。现在还在走流程,检察院那边还没有定论。”
“她有没有律师?”
“我的人已经在对接了,找了个刑辩方向比较好的律师,但具体辩护策略要等会见之后才能定。被害人本身有过错,卷款、导致家庭破裂——这些如果能查实,量刑上可以争取。但故意杀人是重罪,未成年也只是从轻,不是免除。”
周芫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喻采苓杀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想起她妈妈躺在病床上等钱救命的样子,还是想起她姥姥姥爷倒在路口的样子?
还是什么都没想。
“她现在状态怎么样?”周芫问。
“不清楚,还没见到人。”
“……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她。”
“知道。”殷弄语说,“已经在走了。”
周芫正准备挂电话,殷弄语突然叫住她。
“等一下。”
“还有事?”
殷弄语的声音变了。不是语气的变化,是那种,她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她在开口前需要停顿一下。
“喻采苓杀的那个男人,”她说,“我让人查了他的背景。”
“嗯。”
“这个男的——”
殷弄语吸了口气。
“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些医院的人之一。”
周芫整个人僵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喻采苓的继父,”殷弄语一字一字地说,“就是参与换婴案的医院相关人员之一。我们之前通过沈怀瑾的借阅记录挖到的那批人里,有他。”
周芫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
书房里的空调还在嗡嗡地响,蝉鸣还在窗外叫,什么声音都没变,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这个世界上有这种恰好吗?
周芫的脑子飞速地转。
喻采苓杀他,是因为家仇。是因为她妈妈,因为她姥姥姥爷,因为一个被卷款跑路后消失多年的畜生又出现在了她面前。
但这个人同时参与了十五年前把她周芫从亲生父母身边换走的那件事。
两条线,完全不相关的两条线,在喻采苓手里撞在了一起。
或许只是巧合?但是这个男的躲了喻采苓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会被撞见?
“你确定?”周芫的声音低下来了。
“身份信息比对过了,不会错。”
周芫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她脑子里同时转着三件事。
第一,喻采苓的案子。故意杀人,未成年,被害人有过错。这些是法律层面的东西,殷弄语在处理,律师在对接。
第二,换婴案的线索。这个男人死了。死了就意味着他没法再开口交代任何事。他是那批人里的一员,但他们跟进的线索本来就少,每少一个活口,就少一条路。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