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逢渔顺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转角。徐怀楫一家合照旁边,“子女不和,必是老人无德”。亚克力材质,定制的,边角打磨得很光滑,不割手。
徐逢渔的脚停了一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沈浣君跟在后面,也看见了。她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二楼走廊。徐怀舟照片下面,“兄弟阋墙,家业必亡”。
沈浣君倒吸了一口气。
等等?
她退后一步,重新看了一眼楼梯墙壁上的照片。
不对。
她走这条楼梯的次数不多,但她记得,这条楼梯的墙一直是空的。她当初装修老宅的时候,走廊和楼梯的墙都留白了,没挂东西,她不喜欢墙上堆太多。
那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沈浣君挨个看过去。全家福、兄弟合照、兄妹合照、小时候的校服照,出去旅游的风景照,合影,单人等等的照片。
二楼是客房,三楼是周芫和徐怀楫的住处,而徐怀楫常在外面不经常回来。三楼以上的人习惯坐电梯。
所以这些照片,只有周芫,每天都能看见。
他们接着往上。
接着,沈怀瑾和沈瑜的合照正对面是“预防家庭暴力,共建和谐家庭”。蓝色海报,被打了叉的拳头,旁边写着“家暴不是家务事,是违法行为“。
拐角处,沈怀瑾小时候照片旁边,“打击犯罪,人人有责”,带扫黑除恶举报二维码。
沈浣君站在三楼楼梯口,左右看了看,左边是沈怀瑾兄妹的合照,右边是反家暴海报。再往前几步,拐角是打黑除恶告示。
她的表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徐逢渔继续往上走。
“优生优育,从孕前开始”。
“爱你宝贝,远离拐卖”。
“愿天下无拐”。
每层都有。红红绿绿,大大小小,整栋楼的楼梯间变成了一条法制宣传长廊。
徐逢渔从六楼走下来,回到三楼。沈浣君还站在原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从四楼顺手拿上来的“优生优育”手册,攥着,忘了放下。
“是......芫芫干的。”沈浣君说。
不是疑问句。
徐逢渔没否认。
“这些……”沈浣君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她看了看楼道里的标语,又看了看旁边沈怀瑾的照片,半晌说了一句,“她这是在抗议?”
徐逢渔走到沈怀瑾和沈瑜的合照前,看了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对面的反家暴海报。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下楼。
走回客厅的时候,餐厅里的可移动电视正在循环播放。画面里是一个中年男人酒后打了妻子,妻子抱着孩子坐在墙角哭,画外音在念法律条文。
徐逢渔站在餐厅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视线移到桌上,自己和沈浣君的合照,旁边是“优生优育,幸福一生”。
他坐下。
沈浣君跟着下来,在他旁边坐下。
电视里,调解员正在说“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夫妻俩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浣君开口了。
“我去找她说说——”
“不用。”徐逢渔打断了她。
沈浣君看着他。
“先弄清楚那些照片是谁挂的。”徐逢渔说,“再看她的反应。”
他的意思很清楚。
如果照片是沈浣君自己想装饰走廊挂的,那周芫的做法是闹脾气。但如果是别人挂的,如果是沈怀瑾挂的,那周芫的反应就不叫闹脾气,叫还击。
而徐逢渔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管家等了很久。
他站在一楼客厅的角落里,从徐逢渔和沈浣君进门看到防拐海报开始,一直站到现在。两口子从一楼看到六楼又看回来,餐厅里的电视换了两集,他一句嘴都没敢插。
现在,两个人都坐下了。
他走过去,站定。
徐逢渔看他。
“周芫小姐让我转告二位。”管家站得笔直,声音平稳,像是排练过,事实上他也确实在心里排练过好几遍,“她说——”
他顿了一下。
“她说觉得这些装饰挺好看的,所以不要拆除。”
客厅安静了。
沈浣君闭了一下眼。
“就这些?”徐逢渔问。
“就这些。”管家说,“原话。”
徐逢渔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捏了一下眉心。
沈浣君转过头看他。
他没看沈浣君,也没看电视。他盯着茶几上那本“优生优育,幸福一生”的封面,盯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说不上是笑还是无奈。
徐家的人怎么看待这些,周芫不清楚。
不过她的杰作确确实实地保留了下来。
没有人拆,没有人动,没有人提。那些标语、海报、手册和电视,就像本来就长在徐家老宅里一样,安安稳稳地待着。管家每天早上打扫的时候,连标语上的灰都擦,擦得很仔细,边角都擦到了。
周芫不知道徐逢渔跟他们商量过。总之结果就是,没人动她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倒是徐逢渔和沈浣君找她谈了一次。
周芫没说什么。
她信吗?信不信无所谓。这件事是谁干的,都不重要了。周芫已经把她的态度贴满了整栋楼。
照片的事过去了,徐家却多了一些日常节目。
每天早中晚三餐,餐厅里的可移动电视准时开启,循环播放周芫精心准备的播放列表。内容以家庭暴力纪录片为主,偶尔穿插几期法治频道的调解节目和妇联的公益宣传片。
沈瑜从第一天就受不了。
“能不能关了?”
没人应。
“我说能不能把这破电视关了?!”她声音高了。
“不能。”周芫夹了一筷子菜,“我在看。”
“你看得下去?”
“看得下去。”
沈瑜说她要搬出去,周芫表示你搬出去那我也搬出去好了。
最后是沈浣君表态,“都不许搬。”
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照片的事周芫没有追究,反正她的装饰品已经常驻徐家了。
接下来,她的全部注意力被谭渡桥带来的消息吸走了。
一天傍晚,谭渡桥约她在帝苑学府见面,进门的时候表情不太对。
周芫在沙发上剥橘子,看他站了半天没坐下来,说:“你有话就说。”
谭渡桥坐下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周芫把橘子瓣掰开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叫我同桌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