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沈砚跟在后面,神情有些紧绷。
这个细节没逃过徐逢渔的眼睛。
我不是在审你。徐逢渔缓和了语气说,芫芫能回来,我感激你们,这份感激是真的。但我不傻。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沈砚的距离拉近了。
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能不能正面回答我?
沈砚的喉结动了动。
第一个。你们找到芫芫的时候,她是什么状态?
在诊所里躺着,身上有伤,已经做了简单处理。沈砚答得很快。
意识清醒?
清醒。
她见到你们的时候,什么反应?
沈砚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徐逢渔在意。
第二个问题。徐逢渔的声音压低了,她在诊所住了多久?
……几天。
几天?
不确定。她没告诉我们。
徐逢渔点了点头,你们找到她之前和之后,她有没有联系过任何人?有没有试图联系过家里?
沈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护士站电话的铃声。
第三个问题。
徐逢渔直直地看着他。
她是不想回来,还是——她本来就不打算回来?
沈砚抬起头,对上徐逢渔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很沉的、像是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在等对方亲口说的等待。
沈砚撑了五秒。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姑父。他的声音哑了,有些事……不是我们不想告诉您。是芫芫——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和一个很重的决定做最后的角力。
她不想回来。
这句话落在走廊里,像一颗石子掉进深井,很久才听到回声。
徐逢渔没有动。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变。
因为他早就猜到了。
从沈砚说找到了那一刻起,他就在等这个答案。只是猜到了和亲耳听到,是两回事。
为什么?
沈砚摇了摇头:具体原因我没有问。
“她是想晚点联系,还是说不想联系?”
沈砚迟疑,还是挑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来说,“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徐逢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慢了许多。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姑父,她不是——她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她只是……沈砚斟酌着措辞,她有她的想法。
我知道她有想法。徐逢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不出喜怒,从十六年前把她弄丢开始,她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想法。
他没再说话了,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病房的门,沈浣君还在睡,呼吸浅浅的。
徐逢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沈砚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过了很长时间,徐逢渔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她不想回来。
又说了一遍。
她活着,好好的,就是不想回来。
沈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和她妈做的不够。徐逢渔说,让她宁可在外面待着,也不愿意回来见我们。
不是——沈砚脱口而出,又卡住了。他想说不是你们的问题,但这句话他自己都不信。
周芫不想回来,不是因为徐逢渔和沈浣君对她不好。
而是因为时间。
徐逢渔好像也明白这一点。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浣君睡着的脸,很久很久。
你先回去吧。他说,芫芫到了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沈砚转身走了。
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徐逢渔一个人站在病房门口,灯光照得他的影子很长,很孤独。
沈砚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殷弄语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周芫靠在枕头上,手里已经捧着半块切好的苹果,吃得不紧不慢,倒像个真的来疗养的。
回来了?殷弄语头也没抬,刀下一圈果皮晃晃悠悠地垂着,没断。
沈砚走过来,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往里一靠,松了口气。
该问的都问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殷弄语了一声,果皮断了,落进垃圾桶里。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周芫,又将果篮的其他水果拿出来。
你办事还是靠谱的。
别夸了,我差点没扛住。沈砚剥开一根香蕉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下次这活儿能不能换个人?幸好来问的是我姑父,要是换我姑姑来——
沈砚又咬了一大口。
我肯定扛不住。
沈砚糊弄徐逢渔,心里还能给自己找补,姑父到底是生意人,讲逻辑,讲证据,你只要把逻辑链编得够圆,他就算怀疑也抓不住实锤。但沈浣君不一样。那是他亲姑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什么表情是真诚、什么表情是心虚,沈浣君扫一眼就知道。
要是沈浣君来问,他一准露馅。
殷弄语看着周芫咬了口苹果,嚼了两下,又不吃了,给她换了一种水果,慢条斯理地说:不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砚:
谁让你身份特殊呢。你是沈家的人,跟周芫是表兄妹,你去找人名正言顺,谁都不会多想。换我或者鞠绯光去,那才叫奇怪。殷弄语看他一眼,还是物尽其用的比较好。
物尽其用。沈砚重复了一遍,无语地靠回椅背,谢谢你用词这么精准。
殷弄语没搭理他,把拿出来的芒果和梨都削了皮切了块,又把周芫没吃完的苹果切块,准备混在一起给周芫。
周芫坐在床上,吃着一瓣苹果,眼睛在沈砚和殷弄语之间来回看。
听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俩不打算跟我汇报一下?
殷弄语切水果的手没停:你不是在听吗?
我是在听,但我是旁听。周芫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他跟徐逢渔到底怎么聊的,说了什么、漏了什么、徐逢渔什么反应,你不打算给我过一遍?
你不是都听到了?殷弄语把切好的苹果推过来,就是那些。
我听到的是他进门之后的总结,周芫看着沈砚,我想要的是过程。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那我也要听。周芫面不改色,说吧。
殷弄语和沈砚对视了一眼,又仔仔细细的对着周芫讲了一遍。
周芫听完没说什么,不过开始赶客了,理由是打扰到了病人休息。
殷弄语和沈砚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只得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