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爸爸,这是谋杀案 > 第36章 风雪叩门人
    奶奶手里的白菜叶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她转过身来,看着站在门口的林月,眼眶红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出了一脸的褶子:“你这小丫头,嘴跟抹了蜜似的。等你长大了,奶奶都老成啥样了,你还养我?”

    林月没说话,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奶奶的腰。

    奶奶的腰很粗,棉袄很厚,抱起来像一个软绵绵的棉花垛。

    她能感觉到奶奶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一只手抬起来,在她抱着自己腰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只手还是糙的,拍在手背上,有点疼。

    但林月没松手。

    窗外的雪还在下,铁城的冬天漫长而沉默,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门被敲响的时候,林月正坐在沙发上剥第二颗大白兔奶糖。

    奶奶在厨房里炖肉,五花肉下油锅的滋啦声盖过了大部分声音,但林月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那个动静——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很均匀,像是在敲门之前先在脑子里排练过一遍。

    不是林建国。

    林建国敲门从来不在乎节奏,有时候用拳头砸,有时候用巴掌拍,有时候直接用肩膀顶,因为他两只手通常都拎着东西。

    这么规矩的敲法,不像他。

    “谁啊?”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里还握着锅铲。

    没有人应门。

    又是三下,还是那个节奏,还是那个力道。

    奶奶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她看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两秒,然后转头看了林月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意外的东西——不是紧张,更像是困惑。

    门开了。

    韩冰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昨天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

    头发也没有盘起来,而是散着,棕色的大波浪卷披在肩膀上,发梢微微打着颤——不是在发抖,是在风里被吹的。

    她的脸色比昨天苍白了很多,嘴唇上的唇膏也没了,露出原本的颜色,偏淡,有点发乌。

    她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不是化妆化的,是真实的两团青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阿姨,你找谁?”

    奶奶的手还搭在门框上,身体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的语气客气但警惕,一只手背在身后,那只手里还握着锅铲,锅铲上还滴着油,油滴在门槛上,在雪水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油花。

    韩冰的目光越过奶奶的肩膀,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林月。

    两个人在空中对视了一秒钟。

    “你好,”韩冰开口了,声音比昨天哑了一些,“我是来找林建国的,他在吗?”

    “不在,他上班了。”奶奶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挡住了韩冰看向林月的视线。

    这个动作很小,很自然,像一个老母鸡张开翅膀护住小鸡。

    韩冰点了点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站在门口,冷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她的大衣下摆在风中掀起来又落下去。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最后还是开了口:“那我能等他吗?”

    奶奶看了她几秒钟,锅铲上的油已经不滴了,在铲面上凝固成一层薄薄的油膜。

    “进来吧,”奶奶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外头冷,别冻着。”

    韩冰走进来的时候,林月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她走路脊背挺直,步子不急不慢,像是在走T台。

    今天她的步子乱了,左脚比右脚快,走进来的时候肩膀几乎是擦着门框过去的,说明她的空间感知能力下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不如昨天。

    一个人的身体状态不会在一天之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除非她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坐吧,”奶奶指了指沙发,又加了一句,“拖鞋在门口那个筐里,自己拿。”

    韩冰弯下腰,从门口的塑料筐里翻出了一双客用拖鞋。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男式棉拖鞋,林建国穿的,大了一截,她穿着走起来像踩了两条船。

    她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在林月旁边,而是坐在了对面的一把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跟昨天在询问室里的姿势一模一样,但今天这个姿势看起来不是刻意维持的,而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挺直脊背了。

    奶奶没有立刻回厨房。

    她站在客厅中间,用围裙擦着手,打量了韩冰两眼,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杯热水出来,放在韩冰面前的茶几上。水是刚烧开的,冒着滚滚的白气,玻璃杯的外壁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喝点水,暖暖身子。”奶奶说完就回了厨房,锅铲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但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

    客厅里只剩下林月和韩冰两个人。

    林月把手里那颗还没剥开的大白兔奶糖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了韩冰那一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姨,给你吃糖。”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

    韩冰低头看了看那颗奶糖,又抬头看了看林月。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涌,像是一口深井里被人投下了一颗石子,水波从深处一层一层地荡上来,但井口太小,看不到井底有什么。

    “谢谢你,”韩冰把奶糖攥在了手心里,没有剥开,“你叫林月?”

    “嗯。”

    “你爸爸今天去哪儿了?”

    林月歪着头想了想,用那种孩子说不太清楚事情的语气说:“去查案子了,那个物流公司着火了,好大好大的火。”

    韩冰的手猛地攥紧了。

    那颗奶糖在她手心里被捏得变形了,糖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出卖了她。

    一个总是控制自己到滴水不漏的人,手往往是最先失控的地方。

    “你知道那个物流公司?”林月问,语气天真无邪。

    “听说过。”韩冰松开手,把变形的奶糖放在了茶几上,拿起了那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口的热气扑在她脸上,让她的睫毛上都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厨房里传来奶奶的说话声,不是跟她们说话,是在跟锅里的肉说话:“你说你,咋就不烂呢?炖了你一个小时了,还这么硬,你是铁打的啊?”

    锅铲敲在锅沿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像是在给这句话打拍子。

    林月看着韩冰,韩冰看着杯子里的水。

    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脸,被热气扭曲了,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油画。

    “阿姨,”林月又开口了,“你是不是在等人呀?”

    韩冰抬起头:“等谁?”

    “等那个会来把你带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