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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火场残楼,嫌疑人骤然失语

    不对,不是那辆。

    是另一辆。

    准确地说,是一辆跟她的出租车同款的红色捷达,停在路边的一个岔路口,车头朝着北环路的方向,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

    车里坐着一个人,隔着两层玻璃和一层霜,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男的,戴帽子,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

    林月多看了那辆车一眼,没有多想。

    在铁城这种地方,路边停着一辆不熄火的车太正常了,等人、接人、送货、拉货,什么理由都说得通。

    出租车拐进北环路的时候,路面上的雪明显比市区厚了。

    这条路的两边全是物流公司和仓库,大货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卷起的雪沫子打在挡风玻璃上,像撒了一把盐。

    路面的坑洼被雪填平了,看起来平整,实际上暗藏杀机,车轮碾上去就是一个颠簸。

    通达物流的院子出现在视线里。

    林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院子的铁皮大门敞开着,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桑塔纳,高远的。

    另一辆是白色的金杯面包车,车身侧面印着“铁城公安”四个字,是市局的。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穿警服的、穿便服的,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说话,手势很大,看起来情绪激动。

    没有救护车。

    没有救护车就是好消息。

    出租车在门口停下来,林月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递给司机,没等找零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冷风迎面扑来,她打了个哆嗦,军大衣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上,就朝院子里跑去。

    “哎——找你钱!”司机在后面喊。

    林月没回头。

    她跑进院子的时候,一个穿警服的年轻男人拦住了她:“哎哎哎,小孩,你谁啊?这儿不能进。”

    “我找我爸,”林月喘着气,嘴里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林建国。”

    那人愣了一下,回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高队!有孩子找林建国!”

    高远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伤,衣服也没有乱,这说明他没有参与肢体冲突。

    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对劲,不是愤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林月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复杂表情——自责。

    “林月,”他蹲下来,跟她平视,声音很低,“你爸没事,就是挨了一拳,鼻子出了点血,已经不流了。”

    “谁打的?”

    高远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来,拉着她的手,领她走进了办公楼。

    一楼是一个大开间,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烧焦的文件和灭火器喷出来的白色粉末。

    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像是有人烧了一堆塑料,刺鼻得让人想咳嗽。

    林建国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团卫生纸堵着鼻子,脸上有血迹,但已经擦干净了,只在鼻子下面和下巴上留了几道干涸的血痕。

    他的左颧骨有点发青,但没有肿起来,说明那一拳的力度不算太大,或者他及时躲了一下。

    看到林月进来,林建国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电话里那一声,我以为你出事了。”

    林月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看到父亲脸上的血迹时,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她不能失去他,不能再失去一次。

    林建国把卫生纸从鼻子里拔出来,扔进垃圾桶,张开双臂把她抱住:“没事,爸没事,就是跟人推搡了一下。”

    “谁打的?”林月问,语气跟高远刚才问的一模一样。

    林建国没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房间的另一头。

    林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很厚,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棉夹克。

    他的双手被一副手铐铐在暖气管上,蹲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麻木的、空洞的、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的表情。

    这个人她见过。

    昨天晚上,在滨河小区门口的路灯下。

    那个站在路灯下、裹着军大衣、像是在等什么人的中年男人。

    “孟凡军?”林月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她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林建国没有在电话里告诉她孟凡军的名字,只说了一句“他说他的车借给了一个朋友”,然后电话就断了。

    高远更没有提过。

    她一个六岁的孩子,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没有任何信息来源,不应该知道通达物流的老板叫孟凡军。

    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因为就在她喊出“孟凡军”三个字的同一秒,蹲在暖气管旁边的那个男人猛地抬起了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你认识我?”他盯着林月,声音沙哑。

    林建国一把将林月护在身后,挡住孟凡军的视线:“她是我闺女,你别看她。”

    高远走过来,挡在孟凡军和林月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孟凡军,你打协警的事,我先不跟你算。你现在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车借给了谁?”

    孟凡军又把头低了下去,重新回到那种麻木的状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高远蹲下来,凑近了一些。

    “我听不清,你大点声。”

    孟凡军抬起眼睛,看了看高远,又看了看林建国,最后目光落在林月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然后他用一种林月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他是谁。”

    “你不知道他是谁,你就把车借给他?”高远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他给我钱,我就借了。”孟凡军的声音还是那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五百块钱,借一晚上。他说他拉点货,第二天早上就还。”

    “他长什么样?”

    孟凡军沉默了。

    他的嘴唇又动了几下,但这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放大,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样,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