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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细察残照,意外发现隐秘黑痣

    “走。”高远拿起车钥匙。

    林建国把林月放在沙发上:“你在家待着,奶奶应该快回来了,哪儿也不许去。”

    “爸——”

    “这次真的不行。”林建国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决,“听话。”

    林月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有担忧,有紧张,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不能跟去了。

    不是因为父亲不让,而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凶手真的在警方内部有线人,那她这个“六岁神童”可能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野。

    她再跟下去,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把父亲置于更大的危险之中。

    “那你小心。”她说。

    林建国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跟着高远出了门。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林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屋子里突然变得很空。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咕嘟咕嘟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墙壁里流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的,脚趾冻得发白,指甲盖上有几个小小的凹坑,那是缺钙的表现,上辈子她在这个年龄也这样。

    她走到卧室,穿上棉袜和棉鞋,又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水是早上林建国烧的,还有点温,不够热,但也能暖手。

    她端着水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的街道。

    雪停了,天还是灰的。

    街上的人多了一些,有人骑着自行车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车轮在冰面上打滑,骑车的人把脚放下来当刹车,一路趔趔趄趄的。

    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三轮车从楼下经过,车上的炉子冒着白烟,红薯的焦香味隔着玻璃都能闻到。

    她想起了什么,放下水杯,走到客厅的茶几旁边,翻开了林建国昨天带回来的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装着胡丽丽案的几份材料:一份失踪人员信息登记表,一份徐志强的死亡情况说明,一份通话记录复印件,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就是那张从足疗店垃圾桶里拼起来的合影。

    林月把照片拿起来,在日光灯下仔细地看。

    照片上徐志强搂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脸被撕开的边缘挡住了大半,但林月之前看到的那只眼睛和半张嘴还是清晰的。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日期,没有名字,没有任何手写的标注。

    她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

    眼睛上挑,眼角微微下垂,这种眼型叫做“丹凤眼”,在东北地区不算少见。

    但那只眼睛的左边靠近眼角的位置,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月之前没有注意到这颗痣,因为照片是打印的,分辨率不够高。

    但现在她看的是复印件,光线从背后打过来,那颗痣的轮廓隐隐约约地显现出来。

    有一颗痣。

    在那个位置。

    林月的大脑飞速运转,把所有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

    那颗痣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紧闭的门。

    她见过这颗痣,不是在照片上,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现实里。在她的上辈子,在某个她不应该记起来的场合,在一个她不应该认识的人的脸上。

    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

    这种感觉就像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喊,但声音太小了,被其他的噪音盖住了。

    她知道那个声音存在,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她就是抓不住。

    林月把照片放下,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

    她的步子很小,从茶几走到电视柜,从电视柜走回茶几,来来回回,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把所有的线索一遍又一遍地过筛子。

    胡丽丽,失足女,在铁城打工。

    徐志强,组织卖淫的前科,开足疗店做掩护,被杀。

    韩冰,夜总会老板,徐志强客户名单上的VIP女性客户,跟通达物流的老板有合作关系。

    通达物流,白色面包车,案发当晚出现在足疗店门口,公司被烧。

    孟凡军,通达物流老板,韩冰的前合作伙伴,现在下落不明。

    照片上的女人,棕色大波浪卷,高领黑衣,丹凤眼,眼角有一颗痣。

    这些碎片像打乱的拼图,每一块都有它应该在的位置,但林月还没有找到把它们拼在一起的方法。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需要知道孟凡军现在在哪里,需要知道韩冰的银行流水里有没有异常的交易记录,需要知道那颗痣的主人是谁。

    她走到电话旁边,犹豫了一下,拿起了听筒。

    她想给林建国打电话,但她知道他现在正在查案,不能分心。

    她想给高远打电话,但她不知道高远的手机号码。

    她甚至想过给刘建国打电话——她从父亲的本子上看到过刘建国的号码——但她拿什么理由打?

    一个六岁的孩子打电话给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说“我觉得韩冰眼角有一颗痣”?

    做梦。

    她把听筒放回去,重新坐到沙发上,把双脚缩进棉拖鞋里,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上的那幅蜡笔画。

    画上的一家三口都在笑,笑得灿烂而温暖,像是在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夏天。

    她忽然觉得有点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的那种孤独,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真正地对话。

    她的身体是六岁,她的灵魂是三十七岁,她像一个被困在时间夹缝里的幽灵,能看到两端,却无法在任何一端真正地安放自己。

    但她没有时间自怜。

    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