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能预警】
池羽一进院门就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假装若无其事地关上院门,随着不断走进屋子,池羽注意到院子角落新添的笼子。
笼子里被关着的,是莱特。
现在太阳虽快沉下去了,可天还亮着。
空气里闷闷的全是白天晒出来的热气,风一吹都带着暖烘烘的劲。池羽光是站在这不动都觉得后背黏糊糊的,更别提被关在笼子里的莱特了。
热天把猫关在笼子里且放在院子中是一件特别危险的事。
笼子空间小,小猫没法躲阴凉,太阳晒着笼子会像个烤箱一样,猫很容易中暑。
而且猫被关着,要是渴了没水喝,或者热得受不了想逃都逃不掉,严重的话会脱水甚至死亡。
笼子里的莱特蔫蔫地趴着,一身顺滑的皮毛被汗浸得有些凌乱贴在身上,没了往日的光泽。
他半眯着眼,因呼吸急促,身体起伏,却没了平日的精气神。
“莱特!”
池羽被眼前这副景象吓坏了,全然不顾窗帘后正在窥视的人,赶忙去开笼子。
此刻的莱特胸口微微起伏,舌头还时不时伸出来舔舔有些干的鼻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莱特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唧声算是回应。
“咪呜……嗷嗷嗷……”
『嗨……主人您别担心,我没啥事。先生他回家了,脸色不太好……』
他想撑起身子挪挪,可刚抬了抬脑袋又没力气似的躺了回去,只是把脑袋往凉快些的笼边靠了靠。
池羽听莱特开口回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但手中的动作依旧没停下,她将莱特抱进怀里,径直进了屋。
想来莱特缓一缓,等进屋吹到点凉风、喝上几口凉水,转眼就又能蹦跳地闹起来了。
走进客厅,池羽一眼就瞧见了还穿着西装但面色黑如锅底的池森。
“……爸爸好。”
“嗯。”
池森瞥了眼池羽怀中抱着的黑猫,没说话,聊天到此结束。
池羽先抱着莱特回了自己房间,等她下来时池森正在看电视。他头也没抬地对池羽说了句话。
“去做饭,我在家里吃晚饭。”
“……”
池羽深深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静默几秒后才转身进厨房。
如果是叶伩敏她肯定是打电话叫阿姨来做饭,或者干脆带她出去吃了。
池羽在厨房,将菜板上的排骨剁得“咚咚”响,心里却这样想着。
“我办个证跑了五六趟,材料每次都齐全,可那些当官的倒好,每次都能找出新理由来卡着。拿着俸禄不办事,就知道折腾人……”
池森不知何时起身来到厨房门口。他靠在门框上,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下颌线绷得死紧,声音冷得像冰。
似自言自语的吐槽,又像是说给池羽听。
他的目光落在灶台前忙碌的池羽身上,语气依旧紧绷。
“士农工商,商者最贱。所以说,还是考公进体制好,有权力有能力……”
池羽听到池森说这话就没再听了,在她先前的几十年里,这番言论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在她年纪尚小的时候还一直将其当做真理。可当池羽将这番言论复述给她哥哥时,她的哥哥是怎么说的呢?
时间有些久远,她有些记不太清了。
“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无论是当老师、当医生、开公司,还是考公,只要是靠自己的努力,做的是对社会有意义的事,能让自己活得有价值、有尊严,那就是最好的选择。”
“你将来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哥哥支持你。”
骗子。
都是骗子。
池羽垂眼,敛下眼中的那复杂的情绪,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注意池森已经没再说话,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眼神有些空的池羽。
*
饭桌上,池森今天不知怎的,似乎格外喜欢说教。
他高谈阔论,输出着带有强烈个人色彩和传统偏见的观念。
池羽沉默着,只是默默吃饭,直到……
“池羽,你想不想要个弟弟?这样你一个人也有人陪,长大之后嫁人了被丈夫欺负也有人给你撑腰。以后你从政他从商,你们也可以……”
“不!我有哥哥,我不想要弟弟!”
池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池羽打断。
这是她到这里以来第一次有些大声的,有些强硬的同池森说话。
池森闻言怔愣片刻,随即便是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你没有哥哥!那就是个白眼狼!”
‘你没有哥哥!你哥他早就死了!’
池森因怒意而狰狞的面容映在池羽眼中,唤醒了她脑海中那些这辈子都不愿意在想起的记忆。
同样的狰狞面容,同样的愤怒语气。
她几乎瞬间失了神,理智全无,耳边不停回荡着那些年从这个男人口中听到的话语——
‘大白眼狼教出了个小白眼狼……’、‘大神经病养出了个小神经病……’、‘你哥哥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跳了楼你怎么不去?呆在这个家里就要给家里创造价值,废物不配活着……’、‘两个大号养废了再生一个吧……’……
讽刺的是,第三个也有问题。
“他不是白眼狼,他教我……”做人要有野心、要有獠牙,要有攻击性。可他还教我这些绝对不能向着家人生长,所以他不是白眼狼。
池羽尝试压抑恐惧,想尽力平静的同池森解释。可池羽刚开口,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开,带着不容置喙的怒意。
池羽感受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眼眶瞬间红了。
她神情恍惚,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伤心过往、那些无数个深夜里挥之不去的幻觉,还有那多次自杀未遂的绝望。
所有的消极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要将她撕裂。
积压多年的委屈、绝望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麻木。
她指着自己的脖子,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那你杀了我啊!有本事就弄死我!”
池森本就在气头上,被池羽这番话彻底激怒,理智瞬间崩塌。
“杀了你?好啊,池羽你居然敢说这种话!好啊,好啊……”
他一把掐住池羽的脖子,将对方狠狠按在椅子上,巴掌如雨点般落下。
池羽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她睁着眼,麻木地看着父亲因暴怒而扭曲的脸,感受着脖子上越来越紧的力道,窒息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头脑开始充血,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
这次……能死了吗?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与脸颊上的刺痛交织在一起,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可比死亡先来临的,是池森理智的回归。
大口大口的空气猛地灌进肺腔,带着劫后余生的腥甜。
池羽剧烈地咳嗽着,身体顺着椅子缓缓滑落,直至摔倒在地。
感受到瓷砖有些刺骨的寒意,方才那极致的情绪爆发与窒息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小Tip:
池羽情绪爆发且与池森沟通前言不搭后语的核心原因是:
普通的话触发了“情绪记忆锚点”,激活了过去未处理的糟糕经历和积压情绪,导致情绪瞬间“闪回”并失控爆发。
可以从两个关键层面来理解这句话:
1. 记忆的“条件反射”:普通话语成了“触发器”
过去的糟糕经历(比如被否定、被忽视、受伤害)会像“带情绪的录像”存在大脑里。当现在听到一句普通的话(可能只是语气、某个词,甚至说话的场景和过去相似)脑海就会像按下“播放键”,瞬间激活那段糟糕记忆,以及当时的委屈、恐惧、痛苦等情绪。比如过去总被说“你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现在朋友随口提一句“这个事好像没做好”,就会立刻联想到过去的否定,情绪瞬间被拉回当时的痛苦里。
2. 情绪的“叠加效应”:过去的情绪从未真正消失
那些糟糕经历带来的情绪,如果当时没被疏导(比如没人安慰、只能自己憋着),就会像“隐形的包袱”一直积压着。这次普通的话触发的不仅是当下的情绪,更是过去所有同类情绪的“总叠加”(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多伤人,而是它成了“最后一根弦”,扯断了长期积压的情绪防线,导致崩溃大哭、歇斯底里。)
【池羽是个有重度抑郁、躁郁症(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的孩子来着。前面的药物名字就已经有暗示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