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得很严实,把正午的日头挡得一丝不漏,房间里暗沉沉的,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几缕极淡的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空气里飘着点午睡特有的慵懒,被子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烘气。
池羽蜷在被子里,胸口还因为噩梦里的悲伤起伏着,眼泪已经悄悄爬满了脸颊,湿了一小片枕巾。黑暗像块柔软的遮羞布,正适合把那点猝不及防的委屈和后怕全倒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点鼻音的抽泣刚要冲出口,指尖还没碰到眼角,旁边忽然传来动静。
“小鱼,你醒了吗?”
严莉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像被温水泡过似的,不高,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池羽猛地绷紧了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带着抽鼻子的动作都僵在半空。
紧接着,床头“咔嗒”一声,台灯的暖光突然漫开来,把两人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小块。严莉莉侧过身,额前的碎发有点乱,眼睛还半睁着,带着惺忪的睡意,目光落在池羽满是泪痕却还带着惊愕的脸时,那点迷糊也褪去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伸手从床头柜的纸盒里抽了张纸,递过去,指尖蹭过池羽露在被子外的手背,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怎么哭了?”莉莉又问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是做噩梦了吗?”
池羽盯着那张递过来的纸,耳朵尖“腾”地一下热了,刚才还堵在喉咙口的哽咽突然卡了壳,反而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只能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点。
“没,没,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
池羽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听上去有些闷闷的。但严莉莉还是敏锐的听出池羽的声音里带着些哽咽。
而把脸埋在被子中的池羽也确实在强忍着哭泣。
她的思绪总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得很远,散得很开。。一沾染上悲伤,便会不受控地飘向那些过往。那些本已蒙尘的不痛快,那些曾试图淡忘的磕绊,全都会顺着这股情绪的引线纷纷涌来,像滚雪球似的越积越沉。
池羽想着想着觉得鼻尖更酸了,忽然她感觉到身后的床垫轻轻陷了陷。
下一秒,一双带着暖意的手臂从后面环了过来,轻轻圈住了池羽的腰。
严莉莉的下巴抵在他的后颈窝,带着点刚睡醒的温热气息,声音隔着布料传过来,低低的,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小鱼,你还在哭啊?”
这话里依旧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和前几次池羽掉眼泪时一样,莉莉总爱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她本就不擅长安慰人,偏是这带点轻飘笑意的语气,反倒能让池羽先生出点气来。注意力被这么一牵,那些沉甸甸的情绪或许就能松快些,心情也就跟着好了。
严莉莉的手臂收得不算紧,却稳稳地把池羽圈在怀里,像给了个温柔的禁锢。
被子里闷闷的空气似乎流通了些,池羽感受着严莉莉温暖的怀抱,低低的呜咽也跟着顿了顿。
但随即她的鼻尖一酸,反而更没出息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眼泪却像找到了出口,悄无声息地洇开了更大一片。
见池羽这次没像往常那样气鼓鼓地自己跟自己较劲,莉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池羽此刻的悲伤远比以往浓重。
可她实在不擅长那些温言软语的安慰,只能悄悄将环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些,让那份拥抱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支撑。
莉莉就那么抱池羽,像是想用这具温热的躯体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喉间酝酿了许久,严莉莉才挤出几句温软的话,带着点笨拙的认真,一遍遍在池羽耳边轻喃:“没事的,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我在这儿陪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