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短暂,时光易逝,不知不觉太阳便落了山。夕阳将天染成一片血红,鲜艳的落日如同天边燃烧的火焰,不知疲倦。残缺的云似要被这火焰燃烧殆尽。
当鲜艳橙黄的落日光照进落地窗,即昭示着这场长达7小时的约会将要落下帷幕。终于两个小姑娘在太阳落山前依依不舍的告别。
“再见,小鱼。”
严莉莉朝池羽小幅度的挥手以示告别。其实她还想像往常一样和池羽一起吃饭,但池家夫妇已经回来,想到此,严莉莉只好作罢。
“嗯嗯,周一见。”池羽笑着用力点头附和。“记得构思一下娃娃的图纸哦,我们约好了的,我们下个周末一起做娃娃。”
严莉莉转身朝落日方向走去,余晖将她的影子无限拉长。池羽没有转身回家,只是今天驻足一次,直到他的身体消失在路的尽头。
*
“——咔哒。”门再次被关上,将温暖炙热的橙光隔绝在外。
池羽像上次一样,背靠着门低着头;与上次不同的是,她没再大口喘气。
池羽发圈不知何时松散,早已在她跑进屋关门时掉落。黑长微卷的头发散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黑暗里一对泛着幽光的眼睛正在靠近。
“喵喵。”
“——主人,您还好吗?”
是与上次一样的关心,但莱特似乎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
闻言池羽的眼睛微微眯起,过了一会她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轻笑一声后缓缓摇头。
“喵喵呜呜……”
“——亲爱的主人,请不要再为曾经的事悲伤。过去的早已过去……”莱特本想安慰下现在状态不对的主人,却被冷漠的反问句打断。
“悲伤?”池羽缓缓蹲下,捡起掉落在地的发圈,边走边扎起凌乱的头发。“照片拍好了吗?”
话题转的生硬,莱特也见池羽说话的语气与平时大相径庭,瞬间意识到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不利于稳定的精神状态。
“喵喵喵。喵呜~”
“——嗯嗯,拍好了。主人我好想你呜呜~”
池羽瞥了一眼在她身边不停蹭着自己脚踝的猫,冷笑一声抬脚就往楼上走去。她此刻心情很糟,本意是想看莱特难堪的说出否定的话语。毕竟她清楚那个家伙可没有布置什么“拍照任务”。布置这件事的是曾经的自己。
显然,莱特的回答让池羽感到了意外。
“那你和‘她’还不是玩的很开心。”池羽故意呛了莱特一句,而话中的的那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莱特正准备跟着池羽往上走闻言却如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前进的脚也顿了顿,但随即便更加快步跑向池羽,情绪也开始变得激动起来。他边追池羽边朝池羽委屈的喊着。
“喵喵喵!喵喵喵!”
“——可是不管怎样您就是我唯一的主人啊,我也只有您一人了啊!”
(莱特,我只有你了……)
闻言池羽动作一顿,脑海里也不由回荡起这句话。
这是去年在池羽最无助时,抱着莱特说的话。而那时莱特是她孤单生活中唯一的光。……那时是,现在也是。
她其实也非常想念莱特,可是她的性格就是这点很奇怪。和越喜欢、越亲密的人相处总是忍不住暴露自己最糟糕的一面,就算深知这可能会伤到对方。她控制不住自己。
性格古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池羽在这具身体里并不是处于休眠状态。而是可以通过眼睛,如同看电影一般清晰的感知到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
池羽感知到这个自称“小鱼”的外来者用着她的身体,和自己的猫玩、和自己暗恋的女孩相处,和自己朝思夜想都没能盼来的母亲互动。
她恨,她厌,她嫉妒!
就算清楚这可能也是自己,是另一个比自己更健康更阳光更受家长、老师、朋友喜欢的“自己”。
但她还是好难受。
因此池羽就趁小鱼目送莉莉离开时走神的刹那强行将她挤走了。
而莱特呢?他是怎么做的呢?这个被她视为生命里除母亲以外唯一的光,唯一的精神支柱却在明明认出“小鱼”不是池羽的前提下依旧亲密互动,甚至在之前因自己占有欲过高而要求莱特“不要靠近严莉莉”这件事都轻易因那个“小鱼”的一句话而颠覆。
这让她感觉到了一种背叛。让心思本就敏感的池羽产生了一种被自己最信任的、最亲密的伙伴抛弃的错觉。
这让她很不适。
可是直到听到莱特的那句:“可是不管怎样您就是我唯一的主人啊,我也只有您一人了啊!”她才恍然大悟。
莱特的意思是:两个人格都是她的主人,不论哪个都是她唯一的主人,都居住在她唯一的主人的身体里。所以,不论哪个他都会毫无保留的去奉献、去爱。
池羽感觉自己真的是被背叛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她甚至忘记了阿比西尼亚猫是最黏主人、最爱主人的猫。
记得去年因为被班里学生举报,她只好让阿姨来学校接走莱特。她在学校的这一周不用想也知道不好过。毕竟霸凌她的同学、偏心眼的老师和离开唯一慰藉的自己,不管怎么想,这些只要组合在一起都不会产生开心的剧情吧。
而当她满心欢喜回家,看到的场景却让她的心如坠冰窖。
池羽开门看见的是坐在玄关翘首以盼的莱特。可她欣喜若狂的将莱特抱起时却发现他肚子上红红的,毛发更比一周前分开时稀疏了不少。甚至是可以清晰的见到粉色的皮肤,整个肚子上的毛更是一绺一绺湿漉漉的。
池羽看着莱特,他的状态比一周前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尽管这样莱特还是温柔的去蹭池羽的手心和脖子。
她心疼莱特,但她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焦急的打电话给照顾猫的陈姨,陈姨却说是猫自己舔的。没有虐待他,好吃好喝供着呢。她茫然的向母亲求助,在三次忙音后电话终于被打通。
可只在听到叶伩敏短短的一句“在忙”后又被挂断。
短短的假期池羽一直和莱特形影不离,与莱特讲述着学校里的事。池羽也用电脑在贴吧发过求助帖,但给她的回答却让她更加害怕。
阿比西尼亚猫很粘人,离不开主人。猫不停的舔毛是因为情绪焦虑甚至于有些抑郁。看到这些答案池羽内心更是愧疚不已。
莱特需要她,而她也离不开莱特。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周末假期很短,学校是不能不去的,猫是不可能带在身边的。池羽就这样再一次和莱特分开。
离开时她千叮万嘱陈姨,让她多陪陪莱特。可是仅上三年级的池羽根本不懂一件事——没给钱又怎会上心。
陈姨是照顾池羽的保姆没错,但也仅仅是照顾池羽一人。池羽在校住宿她就不上班,没钱拿。池羽回家她就搞卫生给她做饭。
照顾猫给猫喂食,陈姨就需要每天都来。这很麻烦,而且一天才1.5又不涨钱,她凭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来陪猫呢?
因为不上心这导致池羽熬完一周后回到家感觉天塌了。
莱特的症状更严重了,状态更萎靡了。他肚子上血淋的,全是被撕扯开还没长好的褐色血痂。
别提年纪尚小的池羽会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到就连陈姨都因这状况吃了一惊。
池羽就算再着急害怕还是尽可能的保持着镇静,她问陈姨:“阿姨,您有给她涂药吗?”
池羽当时觉得陈姨的反应太奇怪了,就将信将疑的问了一句。而陈姨尴尬的笑了笑,说了一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