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未完成的画作的画室里。两个小女孩正围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桌子上放着两张空白的纸,等待着她们的创作。柔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射在桌面上,照亮了整个房间。

    此时的严莉莉正拿着铅笔在稿纸上列举着池羽不知道的早期事件和规则。

    “制作开放日的心意卡,按照历年班上的评选结果想拿高分是有潜在要求的。这你可能不知道。”

    “主题明确、设计简洁、色彩搭配、个性化、质量优良、尺寸合适、内容真挚、注意细节等等都是必要的。”

    严莉莉拿着笔在纸上急促潦草的写写画画。语气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在认真的向池羽讲解流程和条件。

    可突然她话锋一转。

    “我们学校非常古板,纸张要么A5、要么A6、那种150-160mm尺寸的正方形纸片。”

    “纸张规定倒也没什么,毕竟这样有利于卡面的美观展示起来也更方便。但最让学生们心烦的还是心意卡内容要固定格式。”严莉莉无语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不加掩饰。白眼翻了一个又一个。

    池羽不可能察觉不到严莉莉这样明显的情绪。她这样毫不掩饰的表达自己的不满,显然是想得到池羽的认同。而池羽对于这种规定当然也持着否定态度。

    心里不过几秒便打好腹稿,池羽嘴角向下一压,眉头向里一凑,目光冷漠而轻蔑。

    “心意卡还要固定格式?那群领导还真是吃饱了闲的没事。”

    “创造性的表达形式应具有独特性、创新性和个性。过于依赖既定的规则、形式或主题容易缺乏个人创意和独特视角。”

    “这些人确实很让人心烦。”

    严莉莉对于小伙伴能和自己观点一致表示很高兴。她就知道像池羽这种画画人一定能理解其中的槽点。

    “手绘封面封底、两篇叙事文章、一首原创抒情散文诗、两张手绘图……”

    严莉莉耐心一一列举,池羽则是不可置信。

    不说那么庞大的工作量小学生怎么完成,就这个“原创抒情散文诗”也很离谱。小学生,写散文诗。这谁想出来的啊?超纲了吧……这一定是超纲了吧。

    池羽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散文诗真的没问题吗?”

    严莉莉认同的点了点头,但还是决定开口解释一下:“学校一直都是这样的。写不写是一回事,写的好不好又是另一回事了。”

    严莉莉在这所学校待了六年,这个活动每年都有举办,对于这些她也早已习惯。

    “好吧……”池羽无奈妥协。

    *

    这个任务工作量还真不小,如果池羽认真按照要求制作的话。可池羽没想那么认真去做这次的心意卡。

    她的想法很简单——不参加比赛、不争夺名次、不干预剧情。小学养老生活和养成系恋爱游戏这才是池羽的目的。

    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用油画棒潦草画了两幅人物肖像用作文章的背面。本身就没有参赛想法的池羽也不再受规则的束缚开始放飞自我起来。

    比如。比如两篇文章二合一,抒情散文诗她直接歌颂爱情的真谛。

    反正主打名次不论,态度随缘。

    等池羽“——唰唰唰”写完这些作品,抬头就看到严莉莉正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的描着草稿。

    池羽好奇,池羽想看。

    池羽要伸长脖子偷偷瞄两眼。

    (不行不行,我得尊重我家小梨宝。想看就直接问,不能这样。)

    这是池羽脑海一闪而过的想法。

    (好吧好吧。那确实是要尊重。不。必须尊重。)

    池羽内心郑重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观点。可是心里还是有点好奇捏……毕竟原剧好像没给特写。

    抬头转身动作一气呵成,起身靠近动作鬼鬼祟祟。

    “莉莉,我可以看看你的嘛?”

    “不行。”

    “好的。”

    (被冷酷拒绝了QAQ。)

    (好吧,被拒绝也是正常的吧。没关系没关系。好丢人啊啊。)

    池羽捂脸趴桌。

    池羽的动作有点浮夸,但里面有些她自娱自乐的成分。

    “小鱼。”严莉莉头也没抬,淡淡的喊了一声。

    “嗯?”

    听到严莉莉叫她,池羽从桌子上爬起。虽然她的动作依旧浮夸但还是在该收力的地方收住力,毕竟自娱自乐不能影响她人。就比如说正专心一意制作心意卡的严莉莉。

    “你和叔叔阿姨分开的时候会哭吗?”严莉莉的语气不咸不淡,手里还拿着彩笔在给心意卡上色。问这个问题的她就像在提起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随意。

    可这份随意似是在掩藏那一丝刻意。

    闻言池羽下意识注意力跟着严莉莉的行为来到她面前放着的纸张,但反应过来立刻移开了视线。

    “会。会哭的。”池羽严肃的望着严莉莉,而严莉莉也在池羽开口后就抬起了头,想看看对方的神情。池羽可以在严莉莉黝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但双方的眼睛都很干净。“但是泪水流的多了自然而然就干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严莉莉愣了愣,随即笑了。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哭的那类人呢。”严莉莉用手撑着头,眼神没有焦距的望着远方。她又走了神。

    “我离开父母比你早。只不过她们从去年开始回来的比较勤了而已。”

    “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们就不在身边。”

    刚准备好反驳“你就怎么就能确定你离开父母比我早”的严莉莉闻言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池羽。

    “哎呀,别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

    “我给你讲哦。”池羽脸上绽放了她一贯的笑容,卷而长的睫毛却下垂掩住了神色。“一个从小和爷爷奶奶长大的小姑娘在她7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母。却将他们视作陌生人。不仅如此,还对这两位突然到访的’外来者’抱有相当大的敌意。”

    “她躲着自己的母亲,凶着自己的父亲。在女孩母亲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狠狠掐了那仅上一年级的小姑娘。很疼,真的很疼。小孩的眼泪不停的被拭去又不断留下。”

    “她哭着去找平时对自己慈爱有加的爷爷。换来的却只有老人家的笑而不语。”池羽话罢撇开头没再说话。

    如果在平时,严莉莉听到这些故事她或许真的会觉得高兴。毕竟在同龄人里她才是那少部分父母不在身边孤独的小孩儿,听到有人比自己还孤独她肯定会心里庆幸甚至喜悦。

    但这一次,她没有。充斥在庆幸与喜悦夹缝中的惺惺相惜被无限放大,她开始认真思考这番话的真正意思。

    世界上或许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总会有两个遭遇相似的人。虽不至感同身受,但也能真正做到相互理解了。

    严莉莉想到了以前的自己。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无疑是悲伤的,而那时悲伤的自己会想要学什么呢?思及此严莉莉破天荒的主动握住了池羽的手,而这一握则让严莉莉清晰的感受到池羽的轻微颤抖的手。

    不,应该是她整个人都在抖。

    “莉莉……我说谎了……”池羽哽咽着,“眼泪才不会流干,那只不过是欺骗自己勇敢的谎言。”

    当严莉莉恍然意识到,池羽并没有她表面所表现出来的淡定时她的内心又产生了更加复杂的情绪。复杂到她一时半会有些理不清。

    她看着池羽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池羽抿着嘴努力控制泪水不流下来。她希望此刻的自己能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新交不久的“朋友”。

    她们之间能称作为“朋友”了吧?

    可是她不会,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她所有的负面情绪也都是依靠时间去洗刷、去冲淡悲伤的色彩。她也无法说出安慰人的话。

    她有些后悔了,她刚刚就不该故意说这种话去试探她。

    严莉莉的嘴一张一合,千言万语最终只说了一句:“我也觉得你哭很好玩。”

    闻言池羽整个人一滞,嘴里的话也哽在了喉咙。

    我也觉得你哭很好玩,我也觉得你哭很好玩,我也觉得你哭很好玩,我也觉得你哭很好玩,我也觉得你哭很好玩,我也觉得你哭很好玩,我也觉得你哭很好玩,我也觉得你哭很好玩。

    脑海里这句话不断重复,池羽的脑子像是许久不用的电脑突然就宕了机。

    看着池羽这副样子,严莉莉只好再来一刀:“你这个表情更好玩了。”

    两句话都是无所谓的语气,但是杀伤力意外惊人。池羽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成功被严莉莉气的把眼泪控回去了。

    —

    这边两人在闹着,另边正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幽幽注视着这场闹剧。

    和这双绿色眼睛一起的还有无数个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