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破开午后层层树影,稳稳停落庄园。
沐宸逸下车时,一身寒气尚未散尽。方才老宅决裂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佛珠崩裂满地、庄宁崩溃的质问、母亲字字诛心的逼迫,尽数堵在胸腔,压得他心绪沉郁。
可当他推开主卧房门的一瞬,所有凛冽戾气,尽数被一室柔软的天光压沉下去。
楚依依立在落地镜前,披着宽松柔软的睡裙,单薄的脊背线条纤细,肩颈锁骨处散落着昨夜深浅交错的痕迹。她指尖轻轻掠过肌肤,动作极轻,带着一丝不敢回望的局促,像是在无声收拾昨夜失控留下的残局。
听见开门动静,她身子极轻地一僵,下意识收回手,迅速垂落眼眸,耳尖先一步红透。
沐宸逸缓步走近,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扫过那些暧昧斑驳的印记,眼底敛着一层克制的沉郁。
“还疼吗?”他声线偏低,带着压抑的后怕。
楚依依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好多了。”
只剩些许酸痛,不重,却时刻提醒着昨夜他的失控、他的贪婪、他近乎蛮横的占有。
沐宸逸却半点不敢松懈。
昨夜药性滔天,他还是失尽分寸,唯一的理智支撑着他不去触碰旁人。此刻回想,依旧满心紧绷。
他拿出手机,语气冷而严谨,字字笃定:“安排一位女医生,即刻来给夫人做检查。”
特意点明女医生。
她身上每一寸柔软、每一处私密伤痕,他宁可自己亲自疼、亲自愧疚,也绝不允许任何异性窥探分毫。偏执霸道里,藏着他唯一的小心翼翼。
楚依依瞬间窘迫难耐,抬眸时眼底漾满无措的羞赧,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口,力道微弱:“不用了……真的只是小伤,不用检查的。”
要让陌生人细细查验昨夜纠缠留下的痕迹,要直白摊开那些难堪又暧昧的余韵,对她而言,是极致的难为情。
“我要确认。”
沐宸逸垂眸看她,眼神不容商量,却刻意放轻了语调。不是强势逼迫,是他心底跨不过的顾虑与愧疚。
楚依依拗不过他,只能松开手,垂着头站在原地,长睫低垂,死死抿着唇,浑身都透着紧绷的局促。
不多时,女医生提着药箱入内。
整个检查过程安静得窒息。
沐宸逸始终立在窗边,不说话,也不离开,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视线牢牢锁着她纤细的身影。他不窥探,却寸步不离,周身低气压无声笼罩,让本就羞涩的楚依依愈发手足无措。
女医生专业温柔,动作轻柔克制,细致检查她身上的轻微擦伤与软组织淤伤,耐心问询身体状态。
可每一次触碰、每一句询问,都精准戳在最暧昧难堪的地方。
楚依依整张脸滚烫通红,视线无处安放,只能死死盯着地板,指尖攥得睡裙边角发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羞、窘、难堪,层层叠叠裹着她,偏偏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终于,检查结束。
女医生收拾好器械,抬头看向一旁神色紧绷的沐宸逸,如实稳妥汇报:“沐总放心,楚小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一些表皮轻微擦伤,休养几日便可完全愈合,不会留任何后遗症。”
她稍作停顿,措辞审慎,道出了最关键的结论:“子宫、盆腔及各项身体机能全部健康完好,可以正常怀孕。”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进寂静的卧室。
空气骤然一滞。
没有轰轰烈烈的喜悦,只有暗流汹涌的悸动,无声漫过两人心底。
沐宸逸放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他眼底沉沉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极克制的松弛与释然。压在心头一整夜的愧疚、惶恐、不安,尽数落地。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昨夜的失控,会再次伤害。
得知她安然无恙、得知他们尚且拥有可以有孩子、有以后的可能,素来冷硬淡漠的心脏,像是被温水轻轻裹住,悄然漾开细碎又隐忍的欢喜。
这份开心不敢张扬、不敢外露,只沉在眼底、藏在心底,是他深陷黑暗与纠葛里,唯一窥见的光亮。
而楚依依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心口砰砰剧烈跳动,快要撞破胸膛。
她羞得浑身发烫,根本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不敢对上沐宸逸的眼睛。可羞涩难堪之下,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细碎的雀跃与安稳。
她好了,她可以有孩子了。
他和她的孩子。
隐秘的欢喜与心动,混杂着浓重的羞涩,缠缠绕绕,堵在心头,又甜又涩。
女医生深谙分寸,见两人神色微妙,不再多言,留下外敷药膏与休养叮嘱,安静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
一室静谧,只剩两人呼吸相闻。
沐宸逸缓步上前,走到她身前,动作克制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静静看着眼前满脸绯红、局促不安的小姑娘。
眼底翻涌着愧疚、庆幸、珍视,还有一丝隐忍克制的温柔情愫。
楚依依被他看得愈发难为情,脑袋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点嗔羞的软糯:“都怪你……太尴尬了。”
不是真的怪他,只是羞得无处遁形,只能借着埋怨掩饰自己乱掉的心跳。
沐宸逸抬手,指背极轻地蹭过她发烫的侧脸,动作极轻、极珍惜。
他嗓音微哑,沉得温柔:“是我不好。”
是我太过失控,让你受苦,让你难堪。
“以后不会了。”
这句承诺很轻,却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