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出花房,指尖感受着她依旧微凉的掌心,心口沉甸甸的。
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足以彻底摧毁楚依依所有安稳与快乐的真相。
三年前,他离开她的那段日子,楚依依没能如父亲楚田所愿,攀附沐家与庄家,而利欲熏心的楚田彻底撕破了温情的假面,对患有严重心脏病的楚母不管不顾。
彼时的楚依依孤身一人,背负不起天价的心脏治疗费用,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一次次错过最佳救治时间。原本尚有救治希望的楚母病情恶化,彻底沦为了植物人,只能靠着昂贵的进口药物维系生命体征。
这三年,楚母一直静静躺在A市的私人高端疗养中心,沐宸逸重金聘请顶级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贴身照料,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楚母接到医疗条件更好的M国悉心救治,可现实的桎梏死死困住了他。
一方面,楚母身体极度虚弱,根本无法承受长途跨海转运的颠簸与风险,稍有不慎,便会直接断送性命;另一方面,三年前楚依依坠海失踪,所有人都默认她已经葬身海底。倘若他贸然将无人知晓的楚母转移出境,必然会引来各方势力的窥探与怀疑。
所以他只能隐忍,只能将所有真相掩埋,独自守着这个沉重的秘密,默默为楚母续命,等着最合适的时机再将真相告知楚依依。
他替她挡尽风雨,替她扛下苦楚,将她护在纯粹温柔的温室里,让她远离所有的肮脏与不堪。
可今日的对峙,让他彻底清醒。
简单的搪塞根本瞒不住她,楚依依心底的疑虑只会日复一日地加重,迟早会彻底爆发。他必须编织一个更天衣无缝、无懈可击谎言,彻底打消她的猜忌,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晚饭席间,沐宸逸不动声色地陪着楚依依用餐,悉心替她布菜,无人看出他心底翻涌的波澜。
待到晚餐结束,安顿好楚依依休息,沐宸逸独自回到书房,指尖捏着手机,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冷冽与决绝。
他拨通了陈舟的电话,声音低沉冷硬,不带半分情绪:“立刻去办一件事。”
电话那头的陈舟立刻正色应声:“沐总,您说。”
“去民政局,办一份我和太太的结婚证,登记日期要在依依坠海之前。”沐宸逸眸色深沉,字字清晰,“手续办齐全,做得毫无破绽,所有备案、记录全部同步更新,不能留下任何漏洞。”
他要一份名正言顺、日期完美契合的婚姻凭证。
他要彻底抹去所有不对劲的痕迹,堵住所有漏洞。
陈舟心头一凛,瞬间明白先生的用意,立刻应声:“是,我马上加急办理,保证毫无破绽。”
“办好之后,把结婚证悄悄放回主卧的书柜夹层里。”沐宸逸垂眸,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做得隐蔽一点,让太太无意间发现。”
他不要刻意的解释,刻意的弥补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他要让楚依依自己看见、自己相信,他们的婚姻从她失忆前就真实存在、光明正大,从来都不是一场仓促的骗局,更不是一场无人认可的虚妄。
挂掉电话,书房只剩下沉寂的灯火。
沐宸逸站在书房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微微收紧。
不多久,手机震动响起,屏幕亮起母亲的号码。
沐宸逸静默两秒,低声接听:“喂?”
电话那头,许徽柔的嗓音优雅却裹挟着浓烈的愠怒:“宸逸,你手下的保镖,越发不懂规矩了。”
沐宸逸倚着书桌,神色淡漠从容:“今日拦您,是我的安排。”
“近日琐事繁多,我只是想清净几日,并非刻意针对您。”沐宸逸声线沉稳,依旧耐着性子解释。
“清净?”许徽柔冷笑一声,步步紧逼,言语满是揣测与苛责,“是我扰了你的清净,还是你屋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敢让我看见?”
“你如今真是愈发肆意妄为,连我这个母亲登门,你都要层层阻拦、刻意防备......”
无休止的苛责与追问刺耳袭来,将沐宸逸耐性彻底耗尽。
他不愿深夜争执不休,直接抬手,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骤然暗下,耳边终于归于安静。
只是母子间积压多年的矛盾、根深蒂固的分歧,并未就此消散,依旧沉沉压在他心头。
夜风呼啸,裹挟着寒凉席卷周身。
沐宸逸垂眸看着黑屏的手机,眼底一片晦暗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