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依依是被冷醒的。
她试图动一下手,发现手腕被细链扣住了,金属的凉意贴着腕骨,挣脱不开。
她慢慢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不大,灯光昏暗暧昧,墙面上贴着暗红色的丝绒,角落里放着一面全身镜。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香薰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她低头看自己——
呼吸骤停。
身上的白衬衫和烟灰色西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极薄的黑色吊带裙,丝滑的面料只到大腿中段,领口低得几乎遮不住胸口,背后完全镂空,只有几根细带交叉勒着。赤着脚,脚腕处还戴着一条串着铃铛的脚链,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她像是被人精心打扮过的。
楚依依的血液在一瞬间凉透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手腕上的细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脑子还残留着药效的昏沉,但恐惧比任何清醒剂都有效——她完全清醒了。
环顾四周,看见梳妆台上摆着一套首饰:一条细钻颈链,一对耳坠,一只手镯。全是黑色丝绒底座托着的,像展示柜里的商品,等着被挂上货架。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长发披散,黑色吊带裙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锁骨清晰,肩头裸露,裙摆堪堪遮住大腿……
她是今晚的拍品,是今晚的“七号”。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两下,不轻不重,带着某种例行公事的机械感。
门开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走进来,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表情冷淡。她看了楚依依一眼,像在检查一件商品是否摆放整齐。
醒了就好。她语气平淡,九点开拍,你是今晚的`七号`。
你们是谁?放开我!楚依依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强撑着不让恐惧完全吞没理智,你们这是绑架!
女人没有回答。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条颈链,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她的眼神让楚依依觉得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口上。
楚依依猛地偏头躲开她的手。
别碰我!
女人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她笑了。不是嘲讽,不是生气,是那种淡到几乎没有的笑。
别碰你?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在品味一个笑话,手指捏住楚依依的下巴,迫她抬头。
力道不大,但精准地卡在下颌骨的关节处。一个稍一用力就会脱臼的位置。
楚依依被迫仰起头,对上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种见惯了猎物挣扎之后的倦怠。
七号。她叫这个编号,而不是名字,声音轻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告诉你一些事实,你听好!
她松开下巴,退后半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她把屏幕递到楚依依眼前。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孩,同样穿着暴露,同样被链子扣着手腕,眼神空洞地站在一束追光灯下。背景是一片昏暗,只有光柱里的她被照得纤毫毕现,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这是上个月的’七号’,女人收起手机,成交价一百二十万美金。
楚依依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女人顿了顿,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楚依依身侧的床沿上,几乎将她圈在怀里。她凑近楚依依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不要在这里大喊大叫,这栋楼地下三层,隔音是录音棚级别的。你就算把嗓子喊破——
她直起身,拍了拍楚依依的脸颊,不重,像在拍一个不乖的孩子。
也不会有人听到。
楚依依浑身发冷。
另外......
女人重新拿起那条颈链,这次她没有递过来,而是捏着颈链的一端,让钻石在昏暗的灯光下转了一圈,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听话的人,有饭吃,有好衣服穿,被体面的人买走,住在有花园的房子里,运气好的话,一两年后还能活蹦乱跳地走出来。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楚依依,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是一种审判者在宣读量刑时的淡漠。
不听话的,我会亲手调教。
调教完了的货,不会废——废了就亏本了。但会变成什么样的东西……她歪了一下头,视线从楚依依的脸慢慢滑到她的锁骨,再到被吊带裙勉强遮住的胸口,最后落在她赤裸的、戴着铃铛脚链的脚踝上。
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欲望,比欲望更可怕——是鉴定师在估价的目光,是屠夫在打量牲口的目光,冷静地、专业地评估着她每一寸皮肉还能承受多少。
你就不会再有不听话的念头了。
楚依依咬紧牙关,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知道这不是恐吓。
恐吓需要情绪,需要声嘶力竭,需要表演。而这个女人没有表演,她只是在陈述规则。
女人把颈链扣上了她的脖子。
这次楚依依没有躲。
颈链很凉,贴在喉间的皮肤上,像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呼吸。
女人退后一步,审视了一眼自己的——苍白的脸、微颤的嘴唇、黑色颈链、黑色吊带裙、脚踝上的铃铛。
不错。
她点了点头,像裁缝在最后一颗纽扣扣好后端详一件新衣。
七号,今晚你会卖个好价钱。
她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楚依依最后一眼。
对了——她补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像在叮嘱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台之前,别把妆哭花了,补妆很麻烦。
门关上了。
锁扣落下的声音,清脆,利落,像一声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