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只剩两个男人。
庄宇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闲适,像在招待一个不太重要的客人:说吧。
沐宸逸没坐,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庄宇轩,楚依依已经是我的人了,麻烦你收起那些多余的心思,离她远一点。
“你的人!”庄宇轩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明显吗?沐宸逸放下杯子,微微侧身,灯光从他的领口滑进去——
锁骨下方那片红痕,在昏暗的暖光里清晰得刺目。
不是一处,是一小片,深浅不一,有齿痕,有吮痕,像是被人反复啃噬过的痕迹。
庄宇轩的目光落在那片红痕上。
一秒
两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视网膜。握杯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咯咯作响,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荡。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而危险。
沐宸逸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像才注意到似的,伸手拉了拉领口,不是为了遮挡,是想让那片红痕暴露得更彻底。
你看不出来?沐宸逸的嘴角微微勾起,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聊天气,这是依依留的。
庄宇轩的眼神变了。
沐宸逸缓缓走到沙发旁坐下,和庄宇轩隔着茶几对坐。他拿过桌上没开封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点威士忌,晃了晃。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他端起杯子,在鼻下闻了闻,没喝,是来告诉你,她已经是我的了。
你……庄宇轩猛地站起来,酒杯被扫落在地,琥珀色的液体泼了一地,碎玻璃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沐宸逸!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浑身的戾气在一瞬间爆发,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青筋暴突,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随时可能扑上来撕碎眼前的人。
沐宸逸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慢慢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坐下,庄宇轩。他的声音平淡,像在劝一个耍酒疯的朋友,你现在这个样子,很狼狈。
你他妈……
她不喜欢你!
沐宸逸放下酒杯,终于抬起眼,直直对上庄宇轩那双烧红的眼睛。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挑衅,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庄宇轩早就知道却拒绝承认的事实。
她从来都不喜欢你。你逼她订婚,她逃;你囚禁她,她逃;你用视频威胁她,她还是逃。沐宸逸一字一字,清晰而残忍,哪怕你把她关在公寓里,她宁愿大出血也要逃出去,逃到我身边。
庄宇轩的身体僵住了。
大出血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他最痛的地方。那天晚上她趴在地毯上、身下一大片暗红色血迹的画面,此刻和沐宸逸锁骨上的吻痕重叠在一起——
她宁可流血,也要从他身边逃走。
她逃走之后,扑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你以为你赢了?庄宇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哑得像磨砂纸,沐宸逸,你以为你得到了她,就赢了?
我没有要赢你。沐宸逸站起来,和他对视,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茶几,我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庄宇轩的呼吸停了一拍。
下一秒,他伸手一把揪住沐宸逸的领口,把他拽到面前——
沐宸逸没有躲。
他任由庄宇轩揪着,甚至微微偏头,让领口又滑开了一点——那片吻痕在灯光下像一面旗帜,无声地、傲慢地飘扬。
看清楚了吗?沐宸逸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对一个失控的人做最后的警告,这是我的,她也有。
庄宇轩的拳头举了起来。
青筋暴突,骨节发白,拳头带着风声——
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打,是不能打。
沐宸逸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从容。
这种从容比任何反击都更让人发疯。
庄宇轩的拳头在半空中颤抖了三秒。
然后他松手了。
一把把沐宸逸推开,自己退后两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跳得像要炸开。
沐宸逸。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字一字,咬得极重极慢,你记住今天。
你记住,楚依依,我会亲手要回来。
沐宸逸理了理被揪皱的领口,动作不急不慢,像在整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时恭候。
他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瞬间,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庄宇轩。
他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轻得像一阵过堂风。
这次`港湾计划`损失不小吧?懂事会那群老头子肯轻易放过你?”
门合上了。
走廊里,沐宸逸的脚步声被波斯地毯吞没。他走出澜庭,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酒气和烟草味。
陈舟在车旁等他,看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沐宸逸坐进后座,闭眼靠在椅背上。
包厢里。
庄宇轩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地碎玻璃和泼洒的威士忌。
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上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他盯着沐宸逸坐过的那个位置,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化不开的暗色。
那片吻痕。
那句她也是我的。
那句你从一开始就不在赛道上。
每一样都像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拿起桌上仅剩的一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