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高速车流稀疏,黑色路虎如一道沉暗魅影,稳稳压着最高限速一路疾驰。凛冽夜风掠过车身,窗外沿路的路灯化作一道道极速拉扯的银白光线,接连不断擦过后座窗沿,冷白的光影反复扫过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沐宸逸端坐后座,脊背微挺,下颌线死死绷成一道毫无温度的冷硬直线,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修长微凉的指尖,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摩挲着亮起的手机屏幕,指腹力道沉而压抑。
屏幕上,是庄宁刚刚发来的照片。
雪白温润的牛奶浴池内,温热的蒸汽白茫茫蒸腾四起,朦胧氤氲了整片视野,将氛围烘得暧昧又私密。
浴池里只有两个人。楚依依披着宽松的浴巾泡在奶白色的浴池里,长发濡湿,细碎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浅浅沾在浴巾松散的领口,透着撩人心弦的软媚气韵。
而近在咫尺的庄宇轩,目光肆无忌惮、牢牢黏在她的背影上。
那眼神太过直白,太过灼热,带着蓄谋已久的觊觎、势在必得的笃定,像一张细密的网,死死缠缚住她整个人。
仅仅是隔着屏幕看着,那刺眼的画面便狠狠扎进眼底,灼烧得他眼底生寒,心底翻涌起铺天盖地的戾气。
喉结狠狠滚了一圈,他按灭手机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边框,冷声道:“开快点。”
司机不敢多言半句,心头凛然一凛,当即脚下果断踩下油门,车速瞬间再度攀升,车辆呼啸着往前疾驰而去。
楚依依紧紧攥住被扯得歪斜的浴袍领口拼命往外跑,难堪与惶然交织心底。
拖鞋磕碰在冰冷石板上,啪嗒的脚步声杂乱急促,和胸腔里纷乱狂跳的心跳相互呼应。晚风肆意吹散发丝,乌黑的长发纷乱覆上脸颊,她无暇抬手梳理,只顾低着头朝着离庄宇轩更远的地方狂奔。
一路慌慌张张跑了几分钟,脚下忽然踏空。尖锐的刺痛顺着脚踝骤然窜起,楚依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扶住身旁粗壮的树干,弯腰揉搓肿痛的脚踝。此刻她才恍然察觉,周遭寂静得反常。
耳畔再也听不到私汤区舒缓的乐曲,也消失了人群说笑的动静,沿途照明的路灯尽数不见踪影。唯有风声穿梭枝叶间,发出哗哗响动,裹挟着山间清冷的寒气,不断钻进衣领深处。
她心头一沉,这才惊觉自己慌乱之中跑错了方向,不知不觉闯进了山庄尚未开发的后山区域。
她双手快速摸索浴袍口袋,两侧口袋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手机的影子。她猜想应是方才奋力推拒庄宇轩的时候,手机从口袋滑落,掉在了浴池边上。
一瞬间,楚依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指尖凉得发僵。
没有手机,她彻底沦为孤立无援的状态。
她辨不清返回别墅区的半点方向,也没有任何方式能联系上外界任何人。同事们还在别墅里玩闹,谁也不会想到她慌不择路跑到了这里,等大家发现人不见,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刺骨的山风骤然变烈,卷着深夜山林的寒凉肆意横扫,刮得四周枝叶疯狂摇晃,“哗哗”的声响在死寂黑夜里格外骇人。风穿过层层密林,带出细碎飘忽的动静,恍惚间像是有未知的东西在暗处窜动游走。
楚依依害怕极了,下意识往粗壮的树干深处缩了缩身子,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身上的浴袍单薄得可怜,根本抵不住深山的夜风。彻骨寒意顺着裸露的脚踝一路往上蔓延,浸透四肢百骸。方才仓促崴伤的脚踝早已隐隐肿胀凸起,钻心的钝痛阵阵袭来,酸涩发麻,让她连勉强站立都格外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