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功刚点头说去县里,旁边就有人打趣:“嘿,出不了海,倒天天往县城蹽!”

    他咧嘴一笑,跨上二八大杠蹬回家。

    人影刚拐过村口,杨成义就闪进村部打探消息。听说大哥出门,立马摸出电话,给光头通风报信。

    马德旺也得了风声,三步并作两步,跟杨成义碰了头。

    杨成功啥都不知道。推开院门,先扒拉两碗饭,再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介绍信,对着阳光翻来覆去瞅。

    这年头没身份证。工人靠工作证,农民出门全靠村里盖章的纸条。

    林朝忠昨晚随手写的,压根没想到——这张薄纸,竟成了找工作的敲门砖。

    出门最要紧啥?命!

    上次连撞三伙混子,他早把家伙别在脚踝上。去海洋所办事,后腰插枪太扎眼,容易被当成劫道的。

    兜里只揣十块钱。顺路得去供销社——奶粉、麦乳精、方便面,一样不能少。

    俩闺女馋得直舔嘴唇。以前穷,她们憋着不吭声;现在日子松动了,天天围着爹转悠撒娇。

    上辈子亏欠太多,这辈子他心软得像块豆腐。

    “买!全买!”

    车轮轻快,他哼着跑调的小曲,心情正美。

    后脖颈突然一凉。

    回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土路。

    “怪了?”

    念头还没落定,前头岔路口猛地蹿出一伙人!骑着破自行车,肩上扛着铁棍,领头那个手里还攥着红缨枪。

    “操!又来了!”

    他猛捏刹车,脚一撑地,抬眼就看见光头从后头包抄上来,刀尖直指自己咽喉。

    “别动!”

    杨成功扫了眼对方手里的家伙,掉头就往玉米地边的小道钻。

    车轮碾过碎石,他顺手抽腿上那把**,“唰”地甩开。

    “砰!”

    没废话,先放一枪。

    “滚远点!”

    吼完他扭身就蹽。光头和赵德彪也急了眼,抬手就是一通乱扫。

    “砰砰砰!”

    **贴着耳朵飞,**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猫着腰狂奔,心里骂得飞起:

    “真当老子好捏?”

    “赶紧抓人啊!”

    他清楚得很——今年下半年就要雷霆行动。就因为那帮傻缺拎着菜刀,砍了领导坐的伏尔加轿车。

    脑子进水了吧?

    1983年夏天,全国掀起了雷霆扫荡。

    小偷伸手就判无期。

    恶棍作恶直接枪决。

    插足别人家庭?当场毙了。

    放火抢劫?不用审,拉出去就打。

    那会儿街头混混全慌了神,不少人提前领了“花生米”。

    直到九十年代收编地方武装,治安才慢慢喘过气。

    不然国道上还全是黑影,山沟里更是乱成一锅粥。

    有老农钻进深山,真当自己是皇帝。

    封了皇后、太监、**,连国号都起好了。

    杨成功一边骂娘一边猛蹬自行车。

    “追!”

    “操!你丫还蹽?”

    “杨成功!给老子停下!”

    他后脑勺一热,猛地刹住车。

    “喊我名字?谁啊?”

    “我这么有名?”

    “难不成最近卖粮赚多了,被人盯上了?”

    他压根不信是亲哥杨成义派的人。

    车轮子飞转,回头抬手就是一枪。

    “砰!”

    **擦着耳朵过去。

    对方也开火,火光一闪。

    “别瞎打了!”

    “跟紧点!”

    赵德彪急得直跺脚,想不通这小子咋弄到钱的。

    其他人咬牙继续追。

    那辆永久二八杠真不是盖的。

    爬坡过河像踩平地。

    杨成功专挑野路走,左拐右绕。

    赵德彪他们根本摸不着边。

    一个混混链条崩了,蹲路边干瞪眼。

    另一个连人带车栽进水沟,卡那儿出不来。

    八个人出发,追到国道口只剩五个。

    杨成功扭头一看,甩开老远。

    “哟呵,还追?”

    **早打光了,枪管发烫。

    他懒得换弹,直接掀开车座——又摸出一把黑黢黢的家伙。

    咔嚓一声上膛。

    赵德彪愣住,脚步钉在原地。

    光头举着**,手有点抖。

    “你一把枪,我们五条命!”

    有人趁乱装孙子,肩膀还故意抖两抖。

    砰!

    光头话音刚落,杨成功抬手就是一枪。

    **擦着光头手腕飞过去,皮肉翻卷冒白烟。

    “哎哟!”光头捂着手直跳脚,脸都绿了。

    “弄死你!”杨成功咬着后槽牙,枪口往上抬了抬。

    “等等!”赵德彪嗓子劈了叉,脖子青筋暴起。

    他扫了眼四周,手悄悄往裤兜里摸。

    “哈!杨成功,你挺横啊?”

    “知道老子是谁不?”

    “管你是谁,动我老婆孩子——”杨成功枪口一转,“你就得躺下。”

    赵德彪身后五个人齐刷刷掏家伙,枪口全对准他脑门。

    十米远,真开火谁都躲不开。

    可那把**枪喷出来是铁砂,散得像撒豆子。

    杨成功额角汗珠滚进睫毛里,眨都不敢眨。赵德彪歪嘴一笑:“赵德彪,记住了?”

    “葛春,我小弟。”

    杨成功眼皮一跳,手指在扳机上蹭了蹭。

    “不认识。”他吐出仨字,唾沫星子带火星。

    赵德彪晃晃脑袋:“认不认识,现在都不重要了。”

    “枪放下,活命。”

    “不放呢?”

    “那就送**上路。”

    “行啊。”杨成功忽然侧耳,“听——”

    国道上传来杂乱脚步声,刀鞘磕地哐哐响。

    七八条黑影正朝这边狂奔,刀尖闪着冷光。

    “都是我兄弟。”赵德彪拍大腿笑出声。

    “一把破枪,你拿啥跟我玩?”

    杨成功喉结动了动,慢慢转过身。

    风卷起他衣角,露出腰间别着的**柄。

    “对,就一把枪。”

    “可你们每人只有一颗脑袋。”

    他枪口缓缓压低,指着赵德彪眉心。

    “剩下三发,全给你留着。”

    “我死不死,随你便。”

    “但你——今天必须凉透。”

    赵德彪眼角抽了抽,偷偷瞄手下。

    几个混混互相挤眼睛,脚步不自觉往后挪半步。

    枪这玩意儿不讲情面。

    谁替老大挨一发,谁就当场变筛子。

    杨成功眼珠子都红了,手里的枪稳得吓人。

    没人敢往前凑半步。

    “秃子,你上!”赵德彪吼得唾沫横飞。

    秃子手腕还在滴血,瞪着他直咧嘴:“你瞅我这手像能抡棍子的?”

    旁边几个立马起哄:“秃哥上啊!”

    话音还没落,全在心里骂娘——谁真想送死?

    秃子火一下窜上来,扯着脖子喊:“你们倒挺会挑软柿子捏!”

    “赵德彪,你真当老子好拿捏?”

    赵德彪一撸袖子就冲过去。

    杨成功后背绷得死紧,枪口慢慢转过来。

    远处突然轰隆轰隆响。

    一台冒黑烟的拖拉机,正歪歪扭扭往这儿冲。

    老远就听见吼:“哪个不长眼的,动我兄弟?”

    大伙儿齐刷刷扭头。

    杨成功一眼认出那破车——老刀来了!

    他急得嗓子发哑:“刀哥快走!别管我!”

    老刀没应声,只把油门踩到底。

    拖拉机卷着土,直直撞向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