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跟着他!”秦明朝刘虎一指,“天天赌坊蹲着,我都快成纸人了。”

    刘虎斜他一眼:“你自个儿娘娘腔,倒赖我?”

    “小六子,最近忙啥?”

    “出海打鱼。”

    话一出口,俩人齐刷刷愣住。

    “真去了?”

    “你干活了?”

    街溜子有街溜子的规矩——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

    偷懒耍滑,才是本职工作。

    “我爸腿瘸了,船归我了。”

    “瞧见没?”

    “我要当黄海老大。”

    杨成功一脚踩上船头,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王八壳子上的王?”

    “真出海了?”

    “那我咋办?”

    刘虎和秦明巴巴盯着,秦明指甲掐进掌心。

    “爱谁谁。”

    “最近真没空。”

    “晚上喝两杯?”

    刘虎拍拍裤兜:“上我家,我媳妇炒俩菜,咱烫壶酒。”

    “不去!”

    杨成功转身就走,秦明眼眶发红。

    “等我爸回来,咱仨一起走,行不行?”

    “你跟你爸多晒太阳,补补阳气,瞅瞅你这脸白的。”

    “成功——!”

    声音飘在风里,人早蹽没影了,嘴里还哼跑调的歌。

    刘虎挠着后脑勺,盯着那背影直犯嘀咕。

    “这货咋突然勤快了?以前喊喝酒,他比狗跑得都快。”

    “邪门啊……”

    “该不会撞鬼了吧?”

    “死胖子闭嘴!”秦明猛退两步,四周天色暗得发慌,牙关咯咯响。

    “我回家!”

    “我哥他们也该到家了。”

    他撒丫子狂奔,腰一扭一扭,像条受惊的泥鳅。

    “切!”

    刘虎拔腿就蹽,后脖颈直冒凉气。

    黑夜里,杨成功喉咙里滚出低吼。

    爽!

    他攥着拳头,终于把憋屈全甩海里了。

    王月瘫在炕上,汗珠子顺着锁骨往下淌,脸烧得像煮熟的虾。

    嗯……

    “睡吧,后半夜还得下海。”

    衣服懒得捡,骨头缝都透着舒坦。

    她眼皮一耷拉,呼噜声比浪头还响。

    杨成功也扯开呼噜,心口那团火彻底烧透了。

    凌晨三点,咸腥味扑脸。

    渔船排着队往外窜,谁敢歇?歇一天就喝西北风。

    王家父子沉海的事儿,大伙儿全闭着嘴。

    这海,说翻脸就翻脸。

    杨成功盯着自家破船,眼珠子发亮。

    废铁堆里扒拉出的地笼、推网,全塞进船舱。

    柴油咕嘟咕嘟灌进马达肚子里。

    他抄起扳手,“哐”一下敲下去。

    轰——!

    螺旋桨搅起白浪,船屁股喷出老长水线。

    “老子再也不摇橹了!”

    木船在他手里活了,劈开水面嗖一下蹿出去。

    拐弯时还甩尾甩出个水花。

    半个多小时,小岛影子就浮出来了。

    天上星子密,月亮亮得能数清贝壳纹路。

    潮水正退,礁石一块块露脑袋。

    他刚摸到铲子柄,船帮底下“咚咚咚”敲鼓似的响。

    **?

    杨成功汗毛倒竖,差点把铲子扔海里。

    老辈人讲过,水里那玩意儿叫“水鬼”,其实不是鬼,是活物。

    见了就得捞上来,不然霉运跟着走。

    他屏住气歪头瞅。

    黑乎乎一团浮上来,顶着个湿漉漉的脑袋。

    倒抽一口冷气,手心全是滑腻腻的汗。

    那家伙咧嘴一喷,水柱子直冲他下巴。

    看清了——

    是只海龟,正拿鼻子拱他船底。

    “玳瑁?”

    杨成功一愣,凑近细瞧。这不就是上次被自己捞上来的黑家伙嘛,后来还反手救了他一命。

    小家伙把脑袋往前探,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把下巴搁他手心里了。

    “嘿!”

    他乐了,伸手揉了揉那油亮的背甲。

    “又跑来串门啦?”

    “不好意思啊,家里等着米下锅呢。”

    “待会儿我上岛挖海参去。”

    他边说边比划,话音刚落,小黑居然眯了眯眼,尾巴一摆,哗啦潜进水里。

    “真够意思!”

    他咧嘴一笑,拎起桶就往礁石小岛爬。

    铁锹抡得飞快,没几分钟就装满一桶肥嘟嘟的海参。

    正要往船板上放,水面突然炸开一片水花。

    天光刚破云,水珠子在晨光里噼里啪啦闪出彩虹。

    水花中间,一个杏黄色的大玩意直挺挺蹦出来。

    “**!”

    “扇贝?还是主动跳槽的?”

    他手忙脚乱接住,差点滑进海里。

    二十厘米!比他巴掌还宽!

    扇贝哐当砸在船板上,水珠四溅。

    脑袋又冒出来了——小黑浮在水面,湿漉漉的鼻尖点着,一下,两下。

    “你……送我的?”

    杨成功指着扇贝,嗓子发干。

    小黑又点头,尾巴轻轻拍了拍水。

    他蹲下来,指尖蹭过那扇形外壳。

    “栉孔扇贝?”

    “黄海特产?”

    他倒抽一口气。这玩意儿壳薄如纸,边缘带锯齿,古时候专供皇宫掏珍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寻常也就七八公分,眼前这只——

    “扇贝成精了吧?”

    他抬头看小黑,对方歪着头,眼神贼亮。

    “咱俩谁也不欠谁。”

    “你救我那回,我可没客气。”

    咱们都挺好的,真用不着这玩意儿。

    杨成功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心里直嘀咕:这玳瑁咋比人还懂事儿?

    嗷——!

    小黑尾巴一甩,哗啦扎进水里没了影。

    “小黑!”

    “谢啦啊!”

    杨成功冲海面吼了一嗓子,低头瞅了眼手里扇贝,壳还沾着泥,先揣兜里再说。

    他拎起水桶,弯腰继续刨。

    又一桶沉甸甸的扇贝,哗啦倒进船舱。

    水花炸开,一只扇贝蹦上礁石。

    二十来公分,壳面红褐发亮。

    他抬头看小黑,那家伙正冲他喷水,水珠子溅到脸上凉飕飕的。

    “你帮我捞扇贝,我给你挖宝贝?”

    “行嘞!回头给你捎点海藻、水母!”

    礁石上堆满水桶,船舱里三百多斤扇贝压得船身直晃。

    每只桶都冒尖儿,盖子都扣不上。

    旁边浅坑里,小黑慢悠悠嚼着水母,白乎乎一团全塞进嘴。

    这玩意儿是杨成功刚从地笼里扯出来的,亲手递过去。

    玳瑁吃相斯文,小口小口抿着。

    别的海龟早张大嘴囫囵吞,跟抢饭似的。

    难怪叫海龟里的绅士。

    “小黑,我回趟家,下午准来!”

    “地笼你帮我看一眼啊。”

    杨成功拍拍它脑袋,小黑居然点点头,转头又啃水母。

    木船突突启动,马达声震得耳膜嗡嗡响。

    风扑在脸上,浪花甩得睫毛全是盐粒。

    他咧嘴吼了三声,声音直接被海风撕碎。

    村口还没到,就看见妈和媳妇站在滩涂边。

    王月身后还推着辆旧手推车,轮子吱呀响。

    昨儿就说好了,在这儿接货。

    这么多扇贝,绝不能走码头。

    一露面,全村眼睛立马盯上来。

    有些事,藏不住就是麻烦。

    “老婆——!”

    老远他就挥手,嗓门敞亮。

    王月听见,耳朵尖儿一下红透,脚底下却蹽得更快。

    沙滩上碎贝壳铺得到处都是,踩上去咯吱响,像踩玻璃碴。

    “慢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