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飞日斩站在任务大厅门口,手里的报告拿反了很久。
久到他身后那个同伴又忍不住喊了一声:“日斩?”
日斩这才回神,低头看了一眼卷轴。
他看见封口朝下,脸色瞬间僵住。
那种僵不是害怕被笑的僵,更像一个年轻忍者把所有紧张都压在护额下,结果被一根倒着的卷轴撬开了缝。
任务大厅里还有几名文书和刚回来的小队。
他们都看见了。
有人嘴角动了动,没敢笑。
二楼侧廊里,扉间的影子从门边掠过,显然正在等这份报告。
日斩抿了抿唇,手指迅速把卷轴转正,却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把外层绳结扯开。
羽生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到木叶大门时,背着破包袱站在门外,手心也是这样出汗。
区别是他当时没报告可拿,只能拿自己的脸皮硬撑。
他伸手把印章拿起来,往桌上一放。
“卷轴倒着交,说明你已经掌握逆向思维。”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日斩愣住。
羽生认真道:“火影楼很需要这种人才。毕竟有些报告正着看像废话,倒着看至少新鲜。”
老文书先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旁边女文书笑出了气音。
日斩紧绷的肩膀轻轻松了一点,耳根却红了:“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就更厉害了。”羽生朝他伸手,“报告。”
日斩把卷轴递过去。
羽生没有立刻交给楼上,而是先看了外封。
北线旧林侦查回报。
猿飞日斩,小队临时记录。
他抬头看了年轻人一眼。
日斩比他想象中更年轻。还没有后来会压在肩上的火影袍,也没有老成到让人看不透的眼神。他身上有泥、有血迹,袖口裂了一道,左手指背擦破,站得却很直。
羽生拆开卷轴,扫过前几行。
字迹工整。
工整得过分。
敌方观察哨两名,已擒一伤一逃。废猎屋东侧发现伪装脚印。己方无死亡,轻伤两人。撤退路线安全。
每一项都像从规章里抄出来。
羽生又往下看。
没有多余描述。
也没有写为什么选择绕路,为什么没有追逃走的那名敌忍,为什么轻伤两人还要继续查废猎屋。
他把卷轴合上。
日斩立刻站得更直。
羽生问:“你写完了?”
日斩点头:“是。”
“确定?”
日斩迟疑了一下:“应当……没有遗漏任务结果。”
羽生把卷轴倒过来,放到桌上。
日斩一怔。
羽生拿起印章,在外封旁边盖了一个很端正的临时收讫章。
红印清楚,边线平稳。
查克拉控制提升后,他盖章终于有了火影楼文书该有的尊严。
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卷轴倒交,思路正交。建议补写人话。
日斩盯着那行字,表情空白了一瞬。
旁边的女文书没忍住,笑出声来。
“人话?”日斩低声重复。
羽生把卷轴推回去:“你这份报告,扉间大人能看懂,老文书能归档,暗部能转录。但你队友看完,大概只知道自己没死。”
日斩抬眼。
羽生没有把话说得太重,只拿笔点了点卷轴:“你们为什么没追逃走那个?”
日斩下意识答:“脚印太清楚,像诱饵。旧林南坡潮湿,真正撤离不会走那条干路。”
“为什么绕废猎屋?”
“屋顶有新折枝,但门口灰尘没动。有人从上方观察,不从门进出。”
“轻伤两人为什么继续查?”
日斩声音低了点:“伤在手臂,不影响撤离。若当时直接回村,观察哨可能转移。”
羽生摊手:“你看,这不是会说吗?”
日斩怔住。
羽生把笔塞给他:“补到报告后面。不是写给扉间大人看的,是写给下一支可能走旧林的小队看的。他们没有你的脑子,也可能没有你今天的运气。”
日斩握着笔,没有立刻落下。
他身后的同伴也安静了。
任务大厅里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二楼侧廊边,扉间停在那里,没有催。
日斩终于低头,在卷轴末尾补写。
他的字仍旧工整,只是这次句子不再像规章。
旧林清晰脚印不可轻信。废猎屋屋顶枝叶若有新折,先查高处。轻伤不妨碍行动时,仍须确认退路。若队员开始沉默,队长要问一句疼不疼。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笔尖顿了顿。
旁边一个猿飞队员偏过脸。
羽生看见那人手臂上缠着新绷带。
大概就是轻伤之一。
羽生没有说破,只把一块副签递过去。
“再写一句,今日最该改的地方。”
日斩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卷轴,沉默片刻,才写:撤离时我走得太快,没发现左后队员落后四步。
那名绷带队员低声道:“我能跟上。”
日斩没有抬头:“你当时没跟上。”绷带队员张了张嘴,最后没再争。
羽生把副签收起来,贴在报告外侧。
“好了。”
日斩看他:“这样不会显得……不够稳重?”
羽生想了想:“稳重不是把话写得像石头。石头不会救队友。”
老文书在旁边慢慢点了点头。
女文书低声道:“这句也该写成牌子。”
羽生立刻警觉:“不要增加我的工作。”
众人笑起来。
日斩也笑了一下。
很轻,却像从紧绷的护额后露出一点少年气。
系统提示浮起。
今日任务进度,一人。
羽生满意地把报告递给楼梯旁的传令文书:“送扉间大人。”
日斩跟着要上楼,却被羽生叫住。
“等等。”
日斩回头。
羽生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空白木签,写了几个字递给他。
倒着拿卷轴不是错,倒着想队友才是。
日斩拿着木签,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
“新人纪念。”羽生道,“以后拿反报告,可以用它证明你不是第一次。”
大厅里又有人笑。
日斩耳根红得更明显,却把木签收进忍具袋,认真行了一礼:“多谢。”
羽生摆摆手:“谢我就不用了。以后报告写清楚点,我少加班。”
日斩这次笑得自然了些。
他上楼后,老文书看了羽生一眼。
“你知道他是谁的弟子吗?”
羽生端起冷茶:“扉间大人的。”
“知道还敢让他重写?”
“扉间大人看起来像会喜欢废话少的人。”
老文书道:“他更喜欢有用的人。”
羽生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楼上,扉间已经打开了那份补写后的报告。
日斩站在桌前,手指贴着裤缝,像等待一次比敌忍更难躲的评价。
扉间读得很慢。
读到“队长要问一句疼不疼”时,他红眸微动,却没有抬头。
片刻后,他在报告末尾批了一行。
可归档,副签抄送同路线小队。
日斩明显松了口气。
扉间这才抬眼:“谁让你补的?”
日斩答:“羽生前辈。”
这个称呼传到楼下时,羽生差点把茶喷出来。
他什么时候成前辈了?
扉间也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忍者编队前辈。”
日斩认真道:“但他看报告看得很准。”
楼下女文书把脸埋进卷轴里,肩膀抖个不停。
羽生捂住额头。
这孩子太诚实,不适合在火影楼保护他。
扉间没有继续纠正,只把报告递还给日斩:“明日带你的小队来任务大厅复盘。半刻钟。”
日斩一愣:“是。”
羽生在楼下听见,手里的茶碗慢慢放下。
复盘。
半刻钟。
听起来不是他的事。
可扉间的脚步已经从楼上传下来。
他停在长桌前,把日斩那份报告副签放到羽生面前。
“明日你主持。”
羽生抬头,表情十分平静。
平静得像一个人已经看见自己的休息时间被盖章处决。
“扉间大人。”他道,“我只是文书。”
扉间道:“你刚才让他写出了有用的东西。”
“那是意外。”
“继续意外。”
老文书低头假装整理卷轴。
女文书已经笑得扶住柜台。
系统今日第二个笑声到手。
羽生却一点也不开心。
他刚想再挣扎一下,楼外又有人跑进来。
不是暗部,是猿飞日斩。
年轻人去而复返,手里拿着那根木签,脸上带着迟疑。
“羽生前辈。”
羽生听见这个称呼,眼角一跳:“你可以叫我羽生。”
日斩把木签握紧:“明日复盘,我能不能先把报告给你看一遍?”
羽生看着他亮得过分认真的眼睛,又看了看扉间那张完全不打算救他的脸。
长桌下垫着的规章被桌腿压得纹丝不动。
羽生慢慢伸手,把冷掉的茶碗推到日斩面前。
“先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