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传到大门时,夜还没彻底过去。
传令忍者跪在门前,尘土从肩上簌簌往下落。他的护额歪到一边,膝盖上有擦破的血,嘴唇干得裂开,却仍把话说得清楚。
终结谷。
交战。
火影与宇智波斑。
这三个词像三枚石子,砸进门口刚刚平稳下来的水面。
青介脸色一变,宇智波拓真从侧棚里冲出来,手按在刀柄上。守卫们纷纷看向羽生,又看向门外那条通往南路的黑路。
羽生站在登记桌后,手里还攥着柱间给的火影楼通行木牌。
木牌边缘硌着掌心。
他心里那盏木叶灯照得很亮,却照不到终结谷。
那地方在村外。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传令忍者喘着气:“扉间大人命令,木叶全村戒备。不得擅自出村,不得聚集,不得传播未确认伤亡。”
青介立刻接令,转身安排守卫封门。
拓真却往前一步:“斑大人他……”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停住。
没人能回答。
传令忍者嘴唇动了动,也没有说。
羽生把木牌塞进怀里,拿起桌上的笔,写下一块新牌。
终结谷方向有战事,大门戒备。想帮忙者排队,不想添乱者回家。
写完,他又觉得不够,补了一行。
门没塌,先别哭。
青介看见那行字,喉咙动了动:“这时候贴?”
羽生把木牌挂到门柱上:“不贴,他们会问到天亮。问到天亮之后,您和我都得哭。”
青介没再阻止。
天亮前,消息已经在村里传开。
不是因为有人故意散播,而是木叶太年轻,年轻到每一盏深夜亮起的灯都会互相看见。火影楼召集忍者,各族巡查加倍,大门封闭,暗部来回传令。村民不需要听全句,只看见这些影子,就知道山外有事。
第一批赶到大门的是宇智波族人。
有老者,有年轻忍者,也有几个还没成年的孩子。他们没有闹,只站在门内道路旁,视线越过门柱,看向终结谷方向。
拓真站在最前面,脸绷得很紧。
随后来的是千手族人。
千手工匠们推着空车过来,说如果村墙要加固,他们随时能动手。有人扛着木料,有人带着绳索,脸上满是没睡醒的疲惫和不肯离开的倔强。
两拨人站在大门两侧,中间隔着登记桌。
过去若在这种时候相遇,空气里会先冒火星。
今日没有。
他们都看着门外。
羽生坐在桌后,觉得自己的桌子又一次被迫承担了不符合木工设计的压力。
一个宇智波老者低声道:“我们不能去看看?”
青介道:“扉间大人有令,不得擅自出村。”
“斑是宇智波的人。”
旁边千手工匠握紧了扛木料的手。
拓真抬头,先看了一眼老者,又看了一眼千手那边,声音压得很低:“火影也是木叶的人。”
这句话落下,两边都安静了。
羽生抬眼看拓真。
年轻宇智波的脸色苍白,眼眶里有血丝,手却从刀柄上松开。
羽生把一只空碗推到桌中央。
众人看他。
羽生道:“今日大门临时任务,所有想出村的人,先往碗里放一样东西。”
宇智波老者皱眉:“什么意思?”
“放冲动。”羽生认真道,“放不进去,就放饭团、木签、碎石都行。反正先让手忙一下,别让脚忙。”
没人动。
羽生从自己袖里摸出一个昨日没吃完的冷团子,放进碗里。
“我先来。这个代表我很想下班但不能下班的冲动。”
千手工匠中有人没绷住,低笑一声。
拓真看了羽生一会儿,从袖中摸出一枚磨旧的木质苦无,放进碗里。
“小时候练习用的。”他说。
宇智波老者盯着那枚木苦无,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布带,放进去。
千手工匠领头人也走上前,把一枚断钉放进碗里。
“西墙昨天留下的。”他嘀咕,“还没来得及换。”
有人笑了。
很轻。
但够了。
越来越多人把小东西放进碗里。有木屑,有线头,有旧护符,有半块干饼。碗很快装不下,羽生又拿来两个木箱。
箱子上写:暂存冲动,战后归还。
大门前紧绷到快断的气氛,被这三个箱子硬生生压住。
午时,终结谷方向第一次传来震动。
不是声音先到。
是地面轻轻一颤。
门柱上的灰落下来,登记桌也抖了一下。小狗从桌下窜出,汪汪叫个不停。孩子们被母亲抱住,商贩的车轮发出吱呀声。
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外。
远处天边升起一线暗色的云。
柱间不在村内。
扉间也不在大门。
羽生站起来,手掌按在登记桌上。
木叶灯在他心里铺开,村内每一处躁动都向大门涌来。恐惧像许多细小的针,扎在街巷、屋顶、火影楼前、市场角落。
他不能去终结谷。但木叶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笔,在最大的一块木牌上写字。
今天村门不塌,说明火影还没输。
写完,他把木牌举起来,挂到最高处。
风吹过,木牌撞在门柱上,发出清脆响声。
有人仰头看着那行字,眼里还含着泪,却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什么歪理?”
羽生道:“门岗官方歪理。”
另一个人颤声问:“若门塌了呢?”
羽生看了看门柱:“那我先找工匠赔。”
千手工匠领头人立刻骂道:“你别赖我!这门柱是宇智波那边送的木料。”
宇智波拓真冷冷道:“木料没问题,是你们钉歪了。”
两边一顿,同时看向彼此。
过去这种话能点火。
此刻却有人笑了。
工匠自己也笑了,拓真嘴角动了动,终于没再冷着脸。
大门前的笑声并不响,却像给村子盖了一层薄被。恐惧还在,震动还会从远方传来,但人们开始做事。千手工匠检查门柱,宇智波巡查维持街口,商贩把货车挪出道路,妇人带孩子回家,老人被安排到侧棚喝水。
羽生忙得脚不沾地。
他写了十几张小牌。
不要挤门,门比你更紧张。
家中有老人孩子者先回,门口不发观战票。
造谣者罚给小狗解释三遍。
每张牌贴出去,都能换来几声笑,几句骂,几个人从慌乱里回过神。
傍晚时,第二次震动传来。
这一次更重。
远处山林方向升起巨大的尘云,像有人把天边掀了一角。木叶大门内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羽生的指尖抠着桌沿,木屑扎进皮肤里。
他一点都不疼。
村内无敌也好,绝对感知也好,在这条门槛前都停下了。
他甚至能清楚地知道,若自己现在冲出去,走过那条路,越过村界,再往南,自己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只能抱着登记册跑的下忍。
可能连战场边缘的风都扛不住。
这种清楚,比不知道更难受。
水户不知何时来到大门。
她换了一身素色外衣,脸色平静,只是袖中的手握得很紧。她站到羽生旁边,看向远方。
“你守得很好。”她说。
羽生低声道:“我只是在门口写牌子。”
水户看着那块今天村门不塌的牌子,轻轻道:“有时候,门口需要有人写牌子。”
羽生没有接话。
夜幕降下,终结谷方向的动静渐渐远去,又像被什么吞没。木叶大门前点起火把,所有人都在等。
等到后半夜,一只传信鹰从南路飞回,落在火影楼暗部手臂上。
暗部拆信后,先看向水户。
水户接过信,只看了一眼,指尖微微一颤。
羽生站在旁边,心里那盏木叶灯猛地亮起。
不是村内躁动。
是远处有一道熟悉的光,正沿着南路一点点回来。
很虚弱。
但还在。
他抬头看向门外。
黑暗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暗部扶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火把照不到的路上。
水户向前走了一步。
羽生没有越过门槛,只伸手扶住登记桌边缘。
柱间被暗部扶进门内时,外袍破损,肩上和胸前都有血,脸上却还带着一点疲惫的笑。
他抬眼看见那块高高挂着的木牌,嘴角动了动。
“门还在啊。”
羽生看着他脚下跨过门槛,才慢慢松开桌沿。
水户接住柱间的手。
扉间跟在后面,满身尘土,怀里抱着一柄断裂的团扇边角,脸色冷得没有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