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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九炮锁江弘光求见

    扬州开城后的第二日,誊抄密令送到瓜洲。

    江风带着水腥味钻进衣领,朱盐亭站在一号炮艇舰艏,手中摊着那封灭族令。

    “一个字没错?”

    赵铁山把原件放到木箱上,又用铜镇压住封口。

    “一字不差,封泥出自南京兵部,督战使也招了。”

    “史可法怎么说?”

    “没改献城的决定。”

    赵铁山取出一张住址图,图上圈着三山门内宅与两处水门。

    “史家老小暂押在三山门,今晚换禁军看守。”

    “铁猴呢?”

    “昨夜带六个人过江,先摸水门,再进内宅。”

    朱盐亭将原件与誊件对过一遍,折好后收入系统空间。

    “给他回电,家眷要活的,密令也得留原件。”

    “若水门关了呢?”

    “走城墙,挖沟,绑着禁军出来都行。”

    赵铁山没有离开,手掌仍按着那张住址图。

    “南京真要得手,史可法与马士英便再无转圜。”

    “人得先救出来。”

    朱盐亭点了点那只木箱,示意军法官立刻封存证物。

    “活着的史家人,再加这封灭族令,比马士英调一万兵更管用。”

    赵铁山收起住址图,转身去电台房传令。

    江面上,两艘铁甲炮艇已经烧足蒸汽,烟囱吐出的黑烟很快被江风扯散。

    齐大橹推开舵舱顶盖,先报水位,又报煤仓。

    “瓜洲夹江能走,现煤够两艇全速跑六个时辰。”

    “京口水营有动静吗?”

    “出来三艘两千料大舰,后面还泊着二十多艘,没跟出来。”

    朱盐亭抬起右手。

    “升识别旗,进江。”

    铁链绞盘咔咔转动,两艘炮艇先后离岸,四艘哨船分向两翼。

    甲板水兵各自归位,双联六十磅舰炮已经除去炮衣,乌黑膛口转向主航道。

    艇队驶出夹江,下游三里处横着三艘三桅大舰。

    船头包着铁皮,外层刷着红黑兽纹,黄蜚的将旗挂在头舰尾楼。

    “来的是黄蜚?”

    齐大橹举着望远镜看了片刻。

    “人在头舰,亲自出来探路。”

    南侧哨船打来旗语,命令北方炮艇降帆停航。

    齐大橹瞄了眼自家烟囱,又扭头问道:“咱们有帆吗?”

    “没有。”

    “那就没法降。”

    炮艇继续压向主航道,双方距离很快缩至一千一百步。

    三艘大舰开始横转船身,侧舷炮窗接连打开,十余门旧炮推到舷边。

    观测兵放下测距尺。

    “敌舰正在装药,距离一千零八十步。”

    “实心破甲弹。”

    装填手推弹入膛,炮闩闭合,双联炮架向头舰吃水线转过半尺。

    “一号炮,水线下三尺,双炮齐射。”

    两门六十磅炮同时开火,甲板随炮架向后压了一截。

    头舰右舷腾起两股水柱,其中一发穿进船腹,整排舱板接连向内折断。

    “命中一发,头舰进水。”

    “二号目标,主桅根部。”

    装填组拖开炮闩,退壳,擦膛,送弹,二十六秒后重新报好。

    第二轮两发越过水面,先后砸进二舰桅座。

    主桅向右侧倒下,帆桁扫过炮位,十几名水兵翻过舷墙。

    第三艘船放弃横转,收炮窗,朝京口水营掉头。

    齐大橹把舵向左压满,二号炮艇从侧后方越过一号艇。

    “二号艇请求追射。”

    “准,打尾舵,不打水兵舱。”

    三发炮弹追着船尾落下,第一发偏入江中,后两发拆掉舵楼与半片尾舱。

    火从破口卷上棚顶,那艘船失去方向,斜着冲向南岸浅滩。

    “头舰还在排水。”

    “补两发,仍打水线。”

    一号炮艇再度开火,头舰右舷木板被掀开两处缺口,江水灌入底舱。

    黄蜚的将旗先倒,随后整艘大舰向右倾斜,船员开始弃船。

    “停炮,哨船救人。”

    朱盐亭看了一眼怀表。

    从首轮开炮到停火,只过了十一分钟。

    “耗弹多少?”

    炮长翻开射击记录。

    “九发,命中七发,头舰沉没,二舰起火,末舰搁浅。”

    “炮膛呢?”

    “一号炮温度偏高,可以继续打,最好先冷却。”

    “冷却,登记弹耗。”

    四艘哨船穿过漂浮的断木,把落水军士逐批拖上甲板。

    黄蜚最后一个被捞起,怀里还抱着半块舷板,官帽与佩刀都留在江里。

    军士押他上前时,他先看炮闩,又看装填轨,脚下的水淌了一路。

    “黄蜚?”

    “是。”

    “京口还剩多少船?”

    黄蜚抹掉嘴边江水,朝南岸水营看去。

    “能动二十七艘。”

    “敢出来多少?”

    他沉默片刻,报了一个数。

    “五艘,最多。”

    齐大橹在旁边哼了一声。

    “刚才已经报废三艘。”

    黄蜚没理他,只盯着朱盐亭。

    “这是什么炮?”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请问。”“南京上月米价多少?”

    “一石一两四钱,兵部赊粮更多,账上能挂到二两。”

    “眼下呢?”

    “我离港时,京口已经有人喊三两。”

    朱盐亭转向旗语兵。

    “传令四艘哨船,封瓜洲运河口。”

    “什么船扣?”

    “挂南京兵部牌的官船,运军粮与火药的,全扣。”

    旗语兵记到一半,又问:“商船呢?”

    “验票放行,愿意卖粮便按市价收,不卖也不抢。”

    “渔船与客船?”

    “查人,查兵器,不扣鱼货。”

    齐大橹看了看煤压表。

    “煤还能烧六个时辰,运河口也堵住了,这扇门算关上了。”

    “只关了一半。”

    朱盐亭用手指沿江面向西划了一段。

    “先断南京军粮,等煤站与修理船跟上,再把封锁线往龙潭推。”

    黄蜚听到龙潭二字,终于开口。

    “龙潭还有水寨,岸上十二门红夷炮。”

    “射程多少?”

    “最远四百步,炮架多年没修,能响几门,我不知道。”

    “把你知道的水寨图画出来。”

    “画完能放我部下?”

    “落水的先救,伤员先治。”

    朱盐亭朝搁浅大舰抬了抬下巴。

    “是否释放,等军法审完再谈。”

    炮战结束后,四艘哨船封住运河口,从午后一直查到申时。

    电台响起时,尤清漪已经核完第一批船货。

    “共查六十七艘,官粮与军粮已经封舱。”

    “多少粮?”

    “两万三千石,里面有六千石是商粮,货主愿意按今日北岸市价出售。”

    “开票了吗?”

    “每船三联票,船主一份,粮仓一份,财政署留一份。”

    电流声响了几次,她那边正在搬动算盘与账册。

    “我先拨三千石给扬州粥场,其余等货权复核。”

    “可以,别抬价。”

    “用不着你提醒。”

    尤清漪翻过一页账,继续报出从南京商船问来的消息。

    “南京米价已经喊到四两,孝陵卫昨夜逃了四十人。”

    “消息可靠吗?”

    “两条商路都这么说,铁猴也送回一段短报。”

    朱盐亭让电台兵接入幽灵卫的加密频段。

    铁猴只发回三句话。

    “史宅已找到。”

    “内外四十七名守兵。”

    “今夜子时换防,弘光帝仍在宫中。”

    电文到此结束,没有营救是否开始,也没有撤离水门的消息。

    赵铁山盯着最后一行。

    “要不要催?”

    “不催。”

    朱盐亭把怀表放到电台旁。

    “他在城里,多发一次电,便多一分暴露的机会。”

    “那就等子时。”

    “等,但炮艇不熄炉。”

    夜色落下后,江面起了雾,两艘炮艇的识别灯先后点亮。

    三更刚过,西侧哨船连发两次铜哨,随后打来发现小船的灯号。

    一艘乌篷船从上游贴着北岸漂来,船头挑着白布,船尾坐着一名漕帮船户。

    老太监缩在舱口,双手一直护着怀中的黄绫。

    小船被缆绳拖到炮艇旁,两人分开搜身,再由军法官带上甲板。

    老太监刚要跪,朱盐亭先抬手拦住。

    “宫牌。”

    军法官从他腰间取下一块旧牌,牌面刻着尚膳监三字。

    “这块牌只能证明你进过宫。”

    老太监喉结连着动了两次。

    “督帅要咱家怎么证明?”

    “弘光帝身边掌印太监叫什么?”

    “韩赞周。”

    “御书押记缺在哪一笔?”

    “由字右竖短半分,封蜡里会压一粒碎金箔。”

    朱盐亭仍没接黄绫。

    “你们从哪里出宫?”

    “仪凤门外换的船,顺流下来,宫中有人替咱家拖了半个时辰。”

    “谁替你开的门?”

    老太监抬起脸,出口的话仍在发抖。

    “不能说,说了,他全家活不过今晚。”

    朱盐亭向军法官伸手。

    黄绫被拆开,封蜡内果然压着碎金箔,花押缺笔也与旧档一致。

    信上没有传位,没有求兵,只写了会面的地点与时辰。

    朱盐亭看完,将信递给赵铁山。

    “陛下说,宫里已经容不下他了。”

    老太监跪到甲板上,额头抵着湿木板。

    “他想见见封江的人。”

    赵铁山扫完信,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地点在三山门。”

    那正是史家老小被关押的地方。

    朱盐亭合上怀表。

    距离子时,只剩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