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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雷霆抄洗张家口

    账本是四更天送进军政厅的。

    尤清漪一夜没睡,桌上摊着十七本账,砚台里的墨磨干了三回。

    “布木布泰交出来的。”她把最厚的那本推到朱盐亭面前,“铁猴带人验了一整天,一笔一笔对着关外的暗线核,没查出假账。”

    “她不敢做假。”

    “我知道她不敢。”尤清漪揉了揉手腕,“我就是想亲眼看你在上面签个字。”

    朱盐亭翻开第一页。

    范家,宣府张家口,崇祯十一年起。

    再往后翻,永家,王家,靳家,八家的名字排成一列,每家底下压着几十页流水。硝石,硫磺,铁料,粮米,火铳,一样一样往关外送,一样一样换成银子回来。

    翻到崇祯十五年腊月那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硝石六万斤,硫磺两万斤,出关。收货人那一栏没写名字,画着一只鹰。

    正白旗的鹰。

    “一片石伤亡的那些弟兄,一半的血要记在这本账上。”朱盐亭把账本合上,“这买卖做了十几年,拿大明的命换银子,换得心安理得。”

    “账面上,八家这些年走私的银子有两千三百万两。”尤清漪把一张纸拍在桌上,“现银还没算。我查过底档,范家在张家口的堡子,光是护院家丁就养了一千四百人,比宣府的守备营还能打。”

    “那就连锅端。”

    朱盐亭站起来,把十七本账摞成一摞。

    “三日后动手,同一个时辰,八家一起破门。一家都不许提前惊动,银子进了他们的地窖,就得躺在原处等我。”

    尤清漪提笔在调令上写日期,写完抬头。

    “范永斗要是自杀呢?”

    “死人不会开口。”朱盐亭披上外袍,“我要他的嘴。”

    三日后,张家口。

    雪下了一整夜,城门口换防的守兵没注意到,过去两天里进城的商队比平时多了七拨,车上盖着毡布,赶车的人一个比一个沉默。

    子时前半个时辰,八支队伍从城内八个方向同时起身,每队十五名幽灵卫,外带一哨击发枪兵,把八座堡寨围了个严实。

    铁猴站在鼓楼顶上,手里攥着一枚信号筒。

    子时正,三发红光升上夜空。

    八个方向同时动手。

    范家堡的大门是枣木包铁的,两根火药包贴上去,轰的一声,门板连着门闩飞进院子。家丁举着刀枪从廊下冲出来,冲到一半,院墙上的火枪齐齐一响。

    一轮齐射。

    前排三十多个人栽进雪里,后排的腿全软了,刀哐啷哐啷扔了一地,跪着往墙根缩。

    幽灵卫踩着雪进正厅,靴底带起的雪碴子混着血水。

    银窖在佛堂底下,撬开石板,火把往下一探,满窖的白银码得整整齐齐,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四百六十七万两。”账房称了三天三夜,最后报数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另有金条一万九千余两,珠玉折价另算。”

    火药窖更吓人。

    硝三千桶,成捆的引线码到房梁,墙角还堆着两百杆没在官府登过记的火铳,铳管上油亮亮的,都是新造的。

    文书装了六只铁皮箱,铁猴亲自撬的锁。

    第一只打开,是与盛京往来的密信,蝇头小楷,一封一封码得比衙门公文还整齐。

    第二只里躺着一张金皮敕书,折了三折,封口滴着黄蜡。

    敕书展开,两个字。

    皇商。

    皇太极亲笔,玉玺钤印,落款崇祯十二年冬。

    多尔衮签押的货单摞了半尺高,每一张上的日期,都对得上尤清漪核了一整夜的那本账。

    范永斗是在正房地窖的暗柜里被拖出来的。

    六十多岁的老头,一身旧棉袍,头发花白,被人按在雪地上还在挣。他的右手已经摸进了袖口,扳指一拧,一颗蜡封的毒丸滚进掌心,往嘴边送。

    一只铁钳似的大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咔。

    指骨错位的声音,毒丸滚落在雪里。另一名幽灵卫掰开他的嘴,从槽牙后头又抠出一颗。

    范永斗瘫在地上,喘了半天,忽然笑了。

    “老朽一介商贾,贱命一条,值得督帅亲自站在雪地里?”

    “你的命不值钱。”朱盐亭蹲下来,跟他平视,“你的嘴值钱。”

    正说话间,系统面板在视野里亮了。

    【检测到历史气运财富:晋商通敌黑金】

    【正在吞噬……四百六十七万两走私白银,一万九千两黄金,通敌敕书一批】

    【气运值+1,340,000】

    【当前气运值:3,903,821】

    朱盐亭眼前那行数字跳完,安静了几息。

    两千多万两喂进关外的银子,吐回来一百三十多万点气运。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扭头对账房说。

    “全部造册,银子连夜起运,走宣府官道进京。铁路的预算,这回不用发愁了。”

    尤清漪清点文书点到第四只箱子,手停了。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只小铁盒,黄铜锁,锁孔崭新。她拿回来递给朱盐亭,“钥匙在他贴身的荷包里。”锁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腰牌,木胎包铜,兵部职方司的制式,暗纹都对。

    只有半枚。

    从中锯断的,断口还新,背面没有字。

    朱盐亭把这半块牌子在掌心翻过来,又翻回去。他怀里就揣着一块完整的,一样的纹路,一样的规格,交出去的那一块,此刻正别在韩昭的腰上。

    他走回范永斗面前,把半块牌子扔在老头膝前的雪里。

    “这东西,谁的。”

    范永斗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督帅抄了张家口,抄得走银子,抄得走火药。”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下去,“抄得完牌子吗。”

    “另一半在谁手里。”

    老头抬起头,满布血丝的眼珠子盯着朱盐亭,看了足足五息。

    “张家口的银子出了口,能换关外的命。进了京,能换京里的官。”他咧开嘴,牙缝里还带着血,“督帅的北京城里,收过老朽银子的手,可不止一双。”

    “牌子是信物。”朱盐亭盯着他,“对上半块,才算数。谁拿着另一半?”

    范永斗闭上嘴,任凭幽灵卫怎么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雪还在下。

    铁猴走到近前,侧过身挡住范永斗的视线。

    “督帅,押送的车队后天出发,走宣府官道,得走七天。”

    朱盐亭捏着那半块腰牌,拇指在锯断的毛口上蹭了蹭。

    “照原定日子走。”

    “一个兵都不加?”

    “车队照走,声张照放。”朱盐亭把腰牌收进怀里,“我倒要看看,那只手会不会伸出来接。”

    他转身往堡外走,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一直踩进黑夜里。

    范永斗跪在原地,看着那串脚印消失在堡门口,忽然浑身一松,趴在雪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在抖。

    押他的幽灵卫踢了他一脚,他不动,嘴里滚出半句话,声音碎在风里,谁也没听清。